急诊科的早晨,永远像打仗。
救护车的鸣笛声、推车的滚轮声、家属的哭喊声、医生的指令声,混在一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血和药混在一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林晚穿过忙碌的大厅,径直走向留观区。
苏晓晓在第三张病床上,靠窗。
十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单薄。她缩在床头,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嘴里念念有词。
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看见林晚,点了点头:“林医生,这孩子一直这样,问什么都不说,就念叨要见你。”
林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苏晓晓?”她轻声喊。
女孩猛地转过头。
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睛很大,但空洞得吓人,黑眼圈浓得像是几天没睡。她盯着林晚,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扑过来,抓住林晚的手。
手指冰凉,抖得厉害。
“林医生……你信我……你信我对不对?”她语速很快,像倒豆子,“我真的看见了!不是做梦!是看见!像看电影一样,清清楚楚!”
“你看见什么了?”林晚反握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冷静。
“爆炸……大火……很多人……很多很多人躺在地上……血……到处都是血……”苏晓晓的声音越来越尖,呼吸急促起来,“就在医院!就在这儿!下午三点……三点整……轰的一声……然后……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护士赶紧按住她:“晓晓,冷静点,你血压又上来了!”
林晚没松手,看着女孩的眼睛:“你说炸弹在老管道里?哪个老管道?”
“地下……很深的地下……很多铁管子……锈的……有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苏晓晓的眼神飘忽,像在回忆什么恐怖的画面,“有个红色的……盒子……上面有数字在跳……跳得很快……”
数字在跳。
定时炸弹。
林晚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还看见了什么?”她问,“具体位置?什么样的人放的?长什么样?”
苏晓晓摇头,拼命摇头:“看不清……只有盒子……数字……还有……还有一只手……戴着橡胶手套……黑色的……”
橡胶手套。
黑色。
林晚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画面。
手术室。实验室。维修间。
都有可能。
“林医生,你别听她胡说。”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是苏晓晓的母亲,眼睛红肿,满脸疲惫,“这孩子从昨天车祸后就一直这样,说是能看见乱七八糟的东西。医生说可能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
“不是幻觉!”苏晓晓猛地抬头,眼泪唰地流下来,“妈!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了!医院会炸!很多人会死!你信我啊!”
“好了好了,妈妈信,妈妈信。”女人抱住女儿,轻声哄着,但眼神里写满了无奈和焦虑。
林晚站起来,对护士说:“给她用点镇静剂,让她休息。”
“已经用过了,效果不大。”护士苦笑,“这孩子……有点特别。”
特别。
林晚又看了一眼苏晓晓。
女孩缩在母亲怀里,还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林晚,像在求救。
林晚转身,走出留观区。
她需要确认。
不是确认苏晓晓的话是不是真的——那种事,宁可信其有。
而是确认,如果真的有人要炸医院,动机是什么?目标是谁?老管道区,为什么是那里?
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给陈竞。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陈竞的声音很哑,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车上:“林晚?怎么了?”
“王振国那边,问出什么了吗?”林晚问,脚步没停。
“还在审,嘴很硬,但精神已经垮了,估计撑不了多久。”陈竞顿了顿,“你那边有事?”
“急诊科有个女孩,叫苏晓晓,车祸送来的。她说她看见医院明天下午三点会爆炸,炸弹在老管道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幻觉?”
“她说不是。描述得很具体,定时炸弹,红色盒子,黑色橡胶手套。”
陈竞的呼吸声重了些:“你信?”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林晚说,“但她昨天确实预言了几件小事——护士换药时手滑摔了盘子,隔壁床的病人突发低血糖,还有……她妈妈会在今天早上接到一个诈骗电话,都中了。”
“……全部应验?”
“全部。”
又是一阵沉默。
“我派人过去。”陈竞说,“你先把女孩和她母亲保护起来,别声张。老管道区那边,我让拆弹组的人先去探探。”
“院方那边呢?要不要通知?”
“暂时不要。”陈竞声音很沉,“王振国刚被抓,医院内部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万一……有内鬼。”
内鬼。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林晚耳朵里。
“我知道了。”她说,“你小心。”
挂了电话,她已经走到了行政楼。
直接上三楼,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开门的是院长秘书,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林晚,愣了一下:“林医生?院长在开会,你……”
“急事。”林晚说,“关于医院安全的。”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她进去了。
院长李明山正在和几个副院长开会,看见林晚闯进来,都皱了眉。
“林医生,什么事这么急?”李明山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但眼神很锐。
林晚没绕弯子,直接把苏晓晓的话复述了一遍,省略了预言应验的部分,只说女孩精神状态不稳定,但描述的具体细节值得警惕。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几个副院长面面相觑。
李明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林医生,你的意思是,因为一个精神受刺激的女孩的胡话,我们要全院戒备,甚至疏散?”
“至少应该检查一下老管道区。”林晚说,“那里废弃多年,如果有人想藏什么东西,很容易。”
“老管道区早就不用了,入口都封死了。”一个副院长开口,语气不以为然,“而且,明天下午三点?这说得也太具体了,像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