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嘀嗒。
声音从铁门后面传来,不紧不慢,规律得瘆人。
林晚站在昏暗的通道里,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锁是旧的,锁孔周围没有积灰。门缝底下有新鲜的划痕,像被什么东西撬过。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陈竞的消息:“拆弹组已出发,十五分钟后到。不要靠近,等待支援。”
十五分钟。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嘀嗒声还在响。
像心跳,像倒计时,像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一下一下,数着最后的时间。
她把手电咬在嘴里,腾出双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医院□□,每个科室主任都有一把,能开大部分不涉及核心安全的门锁。
她试了试最大的那把。
插不进去。
锁芯比钥匙大。
又试了另一把。
还是不行。
嘀嗒声还在响。
她蹲下身,凑近锁孔,用手电照了照。里面结构复杂,不是普通挂锁。这种锁,要么有专用钥匙,要么……得撬。
她环顾四周。
通道两边堆着些废弃的杂物:锈蚀的铁架,破损的木箱,几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角落里,靠着根半米长的铁棍,一头扁,像是撬杠。
她走过去,拿起铁棍。
沉,冰凉。
走回铁门前,把铁棍扁的那头塞进锁链的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通道里炸开。
锁链纹丝不动。
她又加了几分力,整个人压上去。
“哐当!”
锁链崩开了,但不是从中间断的,而是连接门环的焊接点松脱了——年久失修,锈蚀得太厉害。
铁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的霉味混着铁锈味,从里面涌出来,扑在脸上。
林晚屏住呼吸,用手电往里照。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或者说,是个管道交汇的节点。粗大的铁管从四面八方伸进来,又伸出去,像巨兽的血管。管道上锈迹斑斑,有的地方还在渗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积水里。
嘀嗒声就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她侧身,挤进门缝。
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积着浅浅的一层水,踩上去啪嗒作响。手电的光束在管道间移动,照出飞舞的尘埃和凝结的水珠。
房间中央,有个废弃的操作台,上面堆着些破烂的工具和零件。操作台后面,有扇更小的铁栅栏门,虚掩着。
嘀嗒声,就从那扇门后面传来。
林晚走过去,推开栅栏门。
里面更黑,更窄。
是一条维修通道,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粗大的主水管,锈得厉害,摸上去一手红粉。头顶有电线垂下来,胶皮开裂,露出里面铜丝。
她小心地往前走。
嘀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里切开一道口子。
然后,她看见了。
在通道尽头,两根管道交错的夹角里,有个红色的塑料盒子。
不大,也就鞋盒大小。
上面有个小小的液晶屏,绿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03:47:22。
03:47:21。
03:47:20。
倒计时。
还有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盒子用胶带缠在管道上,缠得很紧。胶带是黑色的,电工胶布。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慢慢靠近,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距离盒子还有两米时,她停下。
手电的光,仔细地扫过盒子周围。
没有电线延伸出来,看起来是独立的装置。但盒子侧面,隐约能看到几根细线,连接着管道——可能是触发装置,也可能是幌子。
她不敢再往前。
拆弹,是专业的事。
她掏出手机,想给陈竞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找到了。
但信号格是空的。
这里太深了,屏蔽了信号。
她退后几步,回到有栅栏门的地方,信号恢复了一格。
消息发出去:“找到了,红色盒子,液晶屏倒计时,三小时四十七分。位置:老管道区最深处维修通道尽头。”
发送。
几秒后,陈竞回:“撤出来,等拆弹组。”
林晚盯着那几个字,又抬头看了一眼通道深处。
红光在黑暗里,微弱地闪烁着。
她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电的光束扫过盒子旁边的管道。
那里,有一小片区域,锈迹的颜色不太一样——更深,更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处理过。
她脚步顿住。
犹豫了几秒,又走回去。
蹲下身,凑近那片管道。
用手摸了摸。
触感不对。
不是铁锈的粗糙,而是……某种塑料的质感。
她又摸了摸周围。
正常的管道,锈迹是片状的,一摸就掉粉。但这一片,很平整,很光滑,像贴了一层膜。
她用指甲抠了抠。
“膜”的边缘翘起一点。
她小心地掀开。
底下,露出了管道真正的表面——依然锈迹斑斑。
但在这层伪装膜和管道之间,夹着什么东西。
薄薄的,方形的,暗灰色。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见过这种东西。
在父亲的遗物里,有一份警方出具的事故现场勘查报告。报告附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就是这种暗灰色的、方形的塑胶薄片。
报告上的文字说明,她倒背如流:
“……现场残留微量C-4□□成分,疑似用于制造定向爆破效果……”
当时她不懂,问父亲这是什么。
父亲说,是一种军用级别的炸药,稳定,威力大,常用于定向拆除。但怎么会出现在手术室?
现在,她懂了。
不是出现在手术室。
而是有人,用这种炸药,制造了那场“意外”。
她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离那片□□,只有几厘米。
冰凉的,死寂的,却蕴藏着毁灭力量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