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竞:“撤出来没有?”
林晚没回。
她盯着那片□□,盯着它旁边那个红色的、嘀嗒作响的盒子。
然后,她慢慢收回手,退后。
退到栅栏门外,退到有信号的地方。
给陈竞发了一条信息:
“不止一个炸弹。红色盒子是诱饵或幌子。真炸弹是□□,贴在管道上,伪装成锈迹。型号……和当年我父亲事故现场残留的,一模一样。”
发送。
发送成功。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不是怕。
是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三年前,父亲死在手术室。
警方说是自杀,但她不信。母亲也不信。他们上诉,申诉,找媒体,找律师。最后,在一份不公开的内部报告里,提到了“现场残留微量□□成分”,但结论依然是“自杀所用,来源不明”。
来源不明。
现在,来源就在她眼前。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炸药,同样的——伪装。
只是三年前,炸的是一个人。
三年后,要炸的,是一整座医院。
手机屏幕亮了。
陈竞的电话打进来。
她接起。
“林晚,”陈竞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紧绷,“拆弹组还有十二分钟到。你听着,现在,立刻,马上,离开那里。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停留,用最快速度撤到地面,去门诊大楼前广场,那里已经清空。”
“陈竞,”林晚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父亲……不是自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陈竞说,“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出来,活着出来。我保证,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林晚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通道深处那点微弱的红光。
看着倒计时,一分一秒地减少。
03:46:18。
03:46:17。
“林晚!”陈竞在电话里吼,“听到没有!出来!”
“嗯。”她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撑着墙壁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还能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伪装成锈迹的□□,看了一眼那个嘀嗒作响的红色盒子。
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外走。
脚步很稳。
一步一步。
穿过维修通道,穿过管道节点,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走进设备层的通道。
远处,水泵还在嗡鸣。
头顶,昏暗的灯,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
电梯从一层层降下来,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1”。
门缓缓合上。
电梯上升,失重感袭来。
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那片□□。
是父亲躺在太平间里,苍白冰冷的脸。
是母亲坐在轮椅里,不会说话,只会流泪的眼睛。
是三年来,每一个被绝望浸透的夜晚。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门开。
外面是门诊大厅,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有孩子哭,有老人咳,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有家属挤在挂号窗口前。
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明晃晃的,刺眼。
林晚走出去,走进那片光里。
手机又震了。
是陈竞:“到哪儿了?”
她回:“门诊大厅。”
“广场,现在。”
她穿过人群,走出自动门。
广场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察在疏散人群,穿着防爆服的拆弹组正在集结,警车和救护车闪着灯,围了一圈。
陈竞站在警戒线外,肩上还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看见她,他大步走过来。
“受伤没?”
“没。”
“确定是C-4?”
“确定。和当年报告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陈竞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医院大楼。
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巨兽的肚子里,埋着炸弹。
嘀嗒,嘀嗒,嘀嗒。
“你先回去休息。”陈竞说,“这里交给我们。”
林晚没动。
“我想留在这儿。”
“不行。”陈竞斩钉截铁,“太危险。万一……”
“万一炸了,”林晚转过头,看着他,“我在哪儿都一样。”
陈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对一个警察说了几句,然后拿了两件防弹背心回来,扔给林晚一件。
“穿上。”
林晚接过,套在身上。
很沉,带着股橡胶和灰尘的味道。
她扣好搭扣,抬头,看向医院大楼。
看向那个,她工作了八年,救过无数人,也失去过至亲的地方。
现在,有人想把它炸了。
连同里面的人。
连同,所有的证据。
连同,她刚刚掀开一角的真相。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却吹不散她骨头里的冷。
倒计时,还在走。
03:45:00。
03:44:59。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