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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在垃圾站旁,挂起“黎明诊所”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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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街,白天和晚上是两个样子。

白天,这里是菜市场。摊贩的吆喝声,主妇的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地上到处是烂菜叶、鱼鳞、鸡毛,混着泥水,踩上去黏糊糊的。

晚上,摊贩收摊,留下一地狼藉。清洁工要等到后半夜才来,所以入夜后的几个小时,这里是垃圾的天下。酸臭味、馊味、腐臭味,从各个角落飘出来,钻进鼻子里,赶都赶不走。

林晚的“诊所”,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更准确地说,是在一个废弃的报刊亭里。

报刊亭很小,不到五平米,原本是卖报纸杂志的,后来老板不干了,一直空着。玻璃窗碎了,用木板钉着。门锁坏了,一推就开。里面堆满了垃圾和灰尘,墙角还有老鼠屎。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住在这条街后面的筒子楼里。林晚找到她时,她正坐在楼道口择菜。

“你要租那个破亭子?”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她,“那地方,狗都不去。”

“我租。”林晚说。

“一个月五百,押一付三,不还价。”老太太把菜叶子扔进脚边的塑料袋,“水电自己接,坏了自己修,我不管。”

“行。”

老太太这才正眼瞧她:“你租来干啥?”

“开诊所。”

“诊所?”老太太笑了,露出豁了门牙的嘴,“在这儿开诊所?姑娘,你没病吧?这条街,白天卖菜,晚上倒垃圾,谁来你这儿看病?”

“总会有人来的。”林晚说。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几秒,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解下一把锈迹斑斑的:“喏,拿去。先说好,出了事别找我。”

“谢谢。”

林晚接过钥匙。

钥匙很旧,齿都磨平了。

她花了三天时间打扫。

垃圾清出去,足足装了二十多个大黑塑料袋。墙上的污垢用铲子刮,刮不掉的用石灰水刷。地板拖了五遍,还是有股味儿。窗户的碎玻璃清理掉,去旧货市场买了块最便宜的玻璃,自己学着装。

没有钱请人,什么都得自己来。

手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结成茧。石灰水溅进眼睛,疼得直流泪,用清水冲了半天才好。装玻璃时划破了手,血流了一地,她随便用布条缠了缠,继续干。

第三天晚上,终于收拾出个样子。

墙壁白了,地板干净了,窗户透亮了。她在旧货市场淘了一张折叠床,一个旧柜台,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

这些东西,花了她八百块。

剩下的钱,她去医疗器械市场,买了最基础的血压计、听诊器、体温计、一次性针管、纱布、酒精、碘伏,还有几种最常用的药:退烧的,止痛的,消炎的,治拉肚子的。

又花了两千。

现在,她全部家当,还剩不到五千块。

第四天,她去打印店。

“招牌,怎么做最便宜?”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在玩手机斗地主,头也不抬:“KT板,二十块一个字。”

“多少?”

“二十。要几个字?”

林晚算了算。

黎明诊所。

四个字。

八十块。

“有没有更便宜的?”

老板这才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姑娘,开诊所啊?在哪儿开?”

“就这条街。”

老板笑了:“这条街?那你做啥招牌,反正也没人来。”

林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老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摆摆手:“行了行了,看你也不容易。泡沫板,五块一个字,要的话我现在给你刻。”

“要。”

老板放下手机,走到机器前,敲键盘:“哪四个字?”

“黎明诊所。”

“黎明……诊所……”老板一边输入,一边念叨,“这名字倒挺亮堂。下面要不要加一行小字?比如‘内科外科’‘针灸推拿’啥的?”

林晚想了想。

“加一行:只问伤病,不问穷富。”

老板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扭头看她:“姑娘,你认真的?”

“嗯。”

“行吧。”老板摇摇头,继续操作。

机器嗡嗡地响,刀头在泡沫板上刻出字迹。

半小时后,招牌做好了。

泡沫板,白底蓝字。“黎明诊所”四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只问伤病,不问穷富”。

林晚付了钱,抱着招牌往回走。

招牌很轻,泡沫板,风一吹就能飘走。

但她抱得很紧。

回到报刊亭,她找了根绳子,把招牌挂在门楣上。

绳子有点长,招牌歪了。

她调整了几次,终于挂正。

然后退后几步,站在街对面看。

白色的泡沫板,在灰扑扑的街上,很扎眼。

蓝色的字,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

“黎明诊所。”

她轻轻念了一遍。

像个仪式。

挂好招牌,她把折叠床打开,铺上干净的床单。柜台擦干净,摆上血压计和听诊器。药品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标签朝外。

然后,她坐在那张缺了条腿的桌子后面,等。

等第一个病人。

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菜市场的喧嚣渐渐散去,垃圾车还没来,空气里的臭味还没到最浓的时候。

偶尔有行人经过,好奇地朝里面张望,但没人进来。

一个老头牵着狗路过,狗冲着报刊亭叫了两声。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走过,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一个外卖员骑着电瓶车,嗖地过去,带起一阵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晚上九点,垃圾车来了。

轰隆隆的声音,工人们大声吆喝着,把垃圾装上车。酸臭味被搅起来,弥散在空气里。

林晚起身,关上门窗。

但味道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

她重新坐下。

继续等。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街上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更远处隐隐约约的车声。

林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梦见父亲站在手术台前,背对着她,白大褂上全是血。

她喊他,他不回头。

她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手是冰的。

她低头看,手里握着的,不是手。

是一把手术刀。

刀尖滴着血。

她惊醒。

额头磕在桌沿上,生疼。

窗外,天还没亮。

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残星。

她揉揉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很犹豫。

咚,咚咚。

像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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