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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艾滋病人临终前,教我认全了天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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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诊所开业第十三天,雨。

雨下得不大,但绵绵密密,从早上一直下到傍晚,把门外的垃圾站味儿沤得发酸发臭。雨水顺着招牌的边角往下淌,在“黎明诊所”四个字上冲出淡黄色的水痕。

林晚坐在诊室里,整理着昨天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药品柜。柜子很旧,木头开裂,但擦干净还能用。她把几盒最基础的退烧药、消炎药、胃药摆进去,标签朝外,整整齐齐。药品少得可怜,架子空了大半。

药太贵了。她手里剩下的几千块钱,连进一批像样的抗生素都不够。

门口的风铃响了——是她用易拉罐拉环和鱼线自制的,声音闷闷的。

她抬起头。

吴建国站在门口,身子佝偻得比上次更厉害。他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是一种接近透明的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手里还是那个布袋子,但今天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东西。

“林医生。”他喊了一声,声音比猫叫大不了多少。

“吴师傅,快进来。”林晚放下手里的药盒,起身去扶他。

吴建国摆摆手,自己挪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喘息了好一会儿。他今天的状态明显更差,呼吸声里带着细微的哮鸣音,像是肺里有口破风箱在拉。

“药……吃完了?”林晚给他倒了杯热水。

吴建国摇头,没接水,只是盯着她看。那眼神很奇怪,浑浊,但深处有光,一种回光返照似的光。

“林医生,”他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要攒足力气,“我……我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林晚的心沉了一下。她看出来了。他身上的皮疹已经开始溃烂,颈部的淋巴结肿得明显,呼吸频率快而不规律——这是机会性感染加重的迹象,免疫力已经垮了。

“别说这种话。”她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我给你调整一下用药方案,我们……”

“没用了。”吴建国打断她,语气异常平静,“我自己知道。昨天晚上,我咳了一夜,痰里有血丝。今天早上起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顿了顿,手伸进那个布袋子,摸摸索索,掏出来的不是药,而是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盒、药瓶。有的崭新,有的已经空了,上面印着外文,或者复杂的化学名称。

他把这些药,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开。动作很慢,很郑重,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林医生,你救不了我的命。”他说,眼睛看着那些药,“但我想……在我走之前,教你点东西。”

林晚愣住了。

吴建国拿起一个蓝色的药盒,上面印着“Lenavir”,英文商品名。“这个,”他声音嘶哑,“抗病毒药,三合一的。医院开,一个月六千八。知道成本多少吗?”

不等林晚回答,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又弯下一根:“不到两百。原料成本,加上封装,两百块顶天了。”

他又拿起一个白色瓶子:“这个,预防真菌感染的。一瓶十二粒,一千二。成本?”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表情比哭还难看,“三十。里头最贵的成分是淀粉。”

一瓶,又一瓶。他一介绍过去,如数家珍。

“这个是治贫血的,一针八百,成本二十。”

“这个是保肝的,一盒四百,成本十五。”

“这个是进口的蛋白酶抑制剂,一粒三百,成本……十块都不到。”

桌上很快摆满了。红的,蓝的,白的,绿的。每一种,他都报出医院售价,然后报出他知道的大致成本。数字悬殊得触目惊心。

林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些药,看着吴建国颤抖的手指,听着他越来越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她是医生,她知道药价里有研发成本、流通费用、层层利润。但她从未如此直观地、血淋淋地看到这中间的数字鸿沟。六百八的成本,卖六千八。三十的成本,卖一千二。

这不是生意。这是拿着刀子,在濒死的人身上剐肉。

“我在长河制药的质检部,干了十五年。”吴建国放下最后一个药瓶,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从最基础的原料检验,做到成品放行。他们所有的药,从原料到成品,所有的数据,所有的工艺,我都清楚。”

他睁开眼,看向林晚,眼神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混合着愧疚、恐惧,还有一丝解脱。

“林医生,你知道‘安妥平’吗?就是那个卖得很好、治心脏病、说是能降低猝死风险的新药。”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知道。”

“三期临床,一共四百个受试者。真正因为药物不良反应退出、或者出现严重问题的,有三十七个。其中,死了六个。”吴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但在最后提交给药监局的报告里,这六个,都被归为‘与药物无关’或者‘合并其他疾病’。”

“为什么?”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因为如果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一,审批就可能延迟,甚至不批。”吴建国扯了扯嘴角,“延迟一天,就是几百万、上千万的损失。所以,数据要‘润色’。死的,变成没死的。重的,变成轻的。有关系的,变成没关系的。”

“怎么润色?”

“改记录。受试者的日记卡,复查时的主诉,检查单上的异常值……都可以改。还有专家。”吴建国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脸憋得发紫。林晚赶紧起身给他拍背,他摆摆手,缓过气来,继续说,“请那些有名的专家,开个会,吃个饭,塞个红包。让他们在鉴定意见上签字,说‘与药物无关’。白纸黑字,铁板钉钉。”

“你……都见过?”林晚的声音有些发干。

“何止见过。”吴建国惨笑,“有些报告,就是我亲手改的。用涂改液,或者直接重打一页。领导说,改几个数字而已,又不害人,还能多发奖金。我信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又清晰起来。

“后来,我发现不对。”他声音低下去,“有些不良反应,明明很典型,和药物机制有关,但报告里提都不提。我私下留了个心眼,把原始数据偷偷复印了一份,藏起来。再后来……我就查出了这个病。”

他指了指自己。

“医生说,血液传播。我没输过血,没卖过血,也没乱搞过。”他看着林晚,眼神直勾勾的,“我就想,是不是在实验室里,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被污染的东西。或者,是不是有人,不想让我再说话了。”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雨声,和吴建国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我找过领导,暗示我知道些东西。他们给我一笔钱,让我病退。我收了,因为我得治病。可钱花得很快,病却越来越重。”他惨然一笑,“我去找过你父亲,林正清医生。在他出事前一个月。”

林晚的呼吸停住了。

“我匿名给他寄了份材料,是关于‘安妥平’早期试验的一些问题数据。我不敢署名。后来,听说他出事了,手术事故……”吴建国闭上眼睛,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流出来,“我……我觉得,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不寄那份材料,也许他就不会去查,不会……”

“不是你的错。”林晚打断他,声音很哑,“是他自己选择去查的。就像你现在,选择告诉我一样。”

吴建国睁开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颤抖着手,再次伸进那个布袋子。这次,他掏出来的不是药,而是一个东西。

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再用塑料袋紧紧缠住的小方块。

他一层一层,极其缓慢地拆开。手指因为虚弱和帕金森似的颤抖,拆得很费力。林晚想帮忙,他摇头拒绝了。

最后,油纸和塑料袋都拆掉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老式的、黑色的U盘。很旧,边缘有磨损,接口处有些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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