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微生阳和嘶声喊道,挣扎着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羊脂云纹玉佩,又摸出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双手捧着,举到俞瑾眼前,“这玉佩是你当年亲手所赠!这面具……这面具是你的脸!是一个黑衣熏香的男人给我的!他说这是‘俞瑾’的东西!他还说……还说你知道很多事情!俞瑾,你别想再骗我!你告诉我真相!”
黑衣熏香的男人……姬永丰!
俞瑾眸光一凝。果然是他!他不仅留着面具,还故意交给微生阳和,是想借微生阳和的手来试探自己,还是想搅乱局面,浑水摸鱼?
“面具是假的。”俞瑾冷声道,“至于玉佩……或许是‘他’赠与你的信物,但与本座无关。本座最后说一次,离开。”
他的否认彻底而冰冷,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微生阳和举着玉佩和面具的手微微颤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空洞。他看着俞瑾那张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却同样冷漠的脸,又看看挡在俞瑾身前、一脸戒备的萧恒泽,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好……好……我明白了。”他缓缓垂下手臂,将玉佩和面具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最后深深看了俞瑾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是我……痴心妄想了。”他低声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无视腰间的剧痛,也不再看萧恒泽,转身,拖着脚步,一步一步朝被他撞碎的窗户走去。背影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萧索孤寂。
“等等。”俞瑾忽然开口。
微生阳和脚步一顿,背脊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你说的那个黑衣熏香男人,”俞瑾问,“长什么样?还有什么特征?”
微生阳和沉默片刻,沙哑道:“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阴沉,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黑玉戒指。身上熏的是‘龙涎香’混着‘苦艾草’的味道。赌术不错,但心机更深。他只说这面具是从‘故人’处所得,让我来问问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他应该……就藏在你们教中。”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从破窗处掠了出去,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浴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的一滩水渍、碎裂的窗棂木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微生阳和的淡淡草药尘土味。
俞瑾站在原地,消化着微生阳和最后的话。四十上下,清癯,阴沉,左手小指黑玉戒指,龙涎香混苦艾草……这些特征,与他所知的药堂堂主姬永丰,完全吻合!
果然是他!这个潜伏最深的内鬼!
“教主……”萧恒泽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身侧响起,带着未散的担忧和后怕,“您……您没事吧?那个人有没有伤到您?他说的‘瑾儿’……” 他欲言又止,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探究。
俞瑾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萧恒泽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和内伤而失了血色,赤脚站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单薄的中衣也被溅湿了些,看起来狼狈又可怜,但那双眼睛却执着地望着自己,等待着一个答案。
俞瑾移开视线,不想去看那里面过于炽热的情感。他拢了拢湿透的外袍,淡淡道:“旧事而已,不必再提。你伤未愈,跑来做什么?回去。”
语气是惯常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萧恒泽眼中的光芒黯了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地离开,反而上前一步,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委屈和固执:“我听到声音,担心您……那个人,他对您不怀好意。教主,您以后……能不能别单独见他?我、我会保护您的!”
俞瑾蹙眉,刚想斥责他多事,目光却落在他赤着的、已被地面寒气浸得有些发青的脚上,以及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跟个伤号计较什么。
“知道了。”他有些疲惫地摆摆手,“你先回去,把鞋穿上,让碧玺再给你看看伤。这里不用你管。”
萧恒泽听出他语气里的松动,眼睛又亮了一下,用力点头:“嗯!我这就回去!教主您也早点休息!” 他听话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飞快地说了一句:“教主,您答应我的,‘对象’的事……不能反悔的!”
说完,不等俞瑾反应,便一溜烟跑了,留下俞瑾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和满室狼藉,额角青筋再次欢快地跳动起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胸口闷痛更清晰了些。
姬永丰……微生阳和……萧恒泽……荀子风……
还有那个逃之夭夭的苏念秋和不知去向的碧玉……
这一团乱麻,是时候该彻底清一清了。
他走出浴房,对闻声赶来、却被萧恒泽拦在外面的黑衣众沉声下令:
“传令,即刻起,封锁雄图阁及药堂区域,许进不许出。”
“召集所有长老、堂主、主事,一个时辰后,议事堂紧急会议。”
“告诉三长老,本座要查账,查药堂近三年所有账目,尤其是与‘醉仙颜’、‘幽泉草’相关的进出记录。”
“另外,”他眼神冰冷如霜,“派人‘请’药堂堂主姬永丰,立刻来见本座。记住,是‘请’,但若他敢抗命……格杀勿论。”
黑衣众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俞瑾抬头,望向药堂所在的方向,眸光幽深。
游戏,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