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希言将膏药抹在擦破的脸颊，嘶嘶的疼嘴角却笑着。

笑容明亮。

像夏天的气泡水被拧开那一瞬间冒出来的清爽味道，是橘子柠檬和薄荷。

傅绝心中一跳。

不确定是阿上的心，还是自己的心。

「希言！」

景希言皱眉一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自然纯粹：「干嘛呀，总叫我名字，又不说话。我知道了，你这叫什么综合征，就是迷路之后会提心吊胆的反复确认。」

「我不想回去。」阿上说。

「啊？」

景希言虽是年少，多少也明白，阿上不愿呆在行宫。但是，他从小就被大人们告知：[至上必须呆在行宫，听从管理枢的安排巡回浮州，带来安宁；若完全依照至上自己的心愿，祂们会毫不犹豫地回归地脉。]至上一旦消失，地脉就动荡了，这对整个浮州是大灾难。

景希言一跺脚：「算了，你想去哪里，我帮你！」

可惜两个少年没能逃多久。

就被发现了。

景希言被狠狠训斥处罚，甚至差点从伴读除名，景家人过来将他狠狠教训了一番。后来，阿上松口，进行下一批典赐，算是交换，让景希言能继续留下来。

后来又有过几次逃离。

都失败了。

少年们很快意识到，在地面上，他们始终都被监控着，逃哪里都没用；在地脉里，阿上又非常容易迷失，一旦迷失就会陷入沉睡，这更麻烦，好在景希言能娴熟地找到祂。

有一次两人从地脉出来，看着前方等待的大人们。

全副武装，为首的人表面态度极恭敬。

景希言忽然说：「我想回垣州。」

「为什么？」

「垣州是我们景家的地盘。」

「……」

「阿上，只要等我能掌权了，你来垣州，就自由了。」景希言的眼睛亮如星辰，「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你再忍耐忍耐。果然，引魂天赋的作用有限，我应该……」

应该成为能掌控权力的人。

两人都清楚。

回来之后，白栩悄悄跟阿上说：「下一波典赐希言吧，他找你就不费劲了。」

「不行。」

「为什么？」

「能引魂者就能安魂。」阿上回答。

景希言正在处理伤口，探头喊道：「你们谁过来一下，给我的后背上药，地脉里的环境越来越恶劣了。真是奇怪了，同一个地脉也会进化吗？」

傅绝忽然明白：

阿上早已意识到那些大人们的险恶用心。好友，亦是大人用来束缚自己的绳索。

白栩是绳索，景希言也是。

阿上不是不愿意典赐好友，而是不能。景希言能引魂，就能安魂。一旦典赐了，引魂天赋突破边界，就可能被大人们利用。而此时的阿上权能已被大大削弱，根本无法抗拒那么强大的安魂力量。

阿上清楚焰启的命运。

阿上也清楚，自己正一步步走上焰启的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