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愚见,”车绾绾沉吟道,“若避无可避,则需谋定而后动。知己知彼,静观其变。抓住要害,一击即中。然此等事,非一人之力可为,需得……里应外合,顺势而为。”
她在暗示,她需要外援,需要配合,需要抓住那个关键的“势”。
文先生不再追问,转而开始讲解今天的课业。但车绾绾知道,她的话,文先生听懂了,也必然会传达给该听到的人。
数日后,德妃忽然召车绾绾去永和宫,屏退左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绾绾,你近日在慈宁宫,在十公主跟前,都说了些什么?”德妃开门见山,目光锐利。
车绾绾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安:“回娘娘,臣女近日只是照常陪伴太后和公主,讲些史书故事、民间趣闻,并无特别。可是……臣女说错了什么,惹太后或公主不快了?”
德妃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眉头微蹙,缓缓道:“倒非你说错了什么。只是……今早太后与皇上说话,提及近来宫中有些关于僧道方士的闲言碎语,说什么‘假借天命,蛊惑宗室’,还提到了那个张明德。太后言语间,对此人颇为不喜。皇上听了,沉默良久。”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可知道,皇上最忌恨的,便是有人借鬼神之说,干预朝政,尤其是……插手天家之事!”
车绾绾心中狂跳,脸上却做出惊愕之色:“竟有此事?臣女……臣女确实在太后跟前,因着内务府提及张明德献符祈雨之事,顺口说了几句前朝妖僧祸国的典故,也只是感慨方外之人当守本分,绝无他意!更不曾提及任何宗室!请娘娘明鉴!”
她将责任推到“内务府提及”和“顺口感慨”上,显得无辜又自然。
德妃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良久,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本宫知道你不是那等多嘴生事之人。只是……如今这当口,一言一行都需格外小心。那些话,虽非你本意,但传到皇上耳中,难免引起猜疑。尤其是涉及老八……”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康熙对八阿哥与张明德往来本就心存疑虑,太后今日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而这把火,最初的火星,很可能就来自于她车绾绾那“无心”的感慨。
“臣女知错,往后定当更加谨言慎行。”车绾绾连忙请罪。
“罢了,你也是无心。”德妃摆摆手,眉宇间忧色更重,“只是经此一事,皇上对老八那边,只怕……更要仔细掂量了。你的婚事……”她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车绾绾垂首,心中却是一片雪亮。她的“无心”之言,经由太后之口,已经起到了作用。康熙对八阿哥的猜忌加深,那么,在考虑她的婚事时,将她指给八阿哥一系的可能性,就会大大降低。这至少,排除掉了最坏的一种可能。
从永和宫出来,车绾绾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春寒料峭,风依旧刺骨,但她心中却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
她的布局,开始了。虽然微小,虽然间接,但确实在影响着棋局的走向。她利用太后对僧道的恶感,利用康熙的多疑,巧妙地、不露痕迹地,将一根刺,埋在了皇帝心中关于八阿哥与张明德关系的那根弦上。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棋子了。
她抬起头,望向乾清宫方向。琉璃瓦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康熙,德妃,八阿哥,四阿哥,胤禵……你们都在下棋。那么,我也来落子。
虽然我的棋盘很小,棋子很少,但谁又能断定,这微小的一步,不会成为撬动全局的关键呢?
车绾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却异常冰冷的弧度。
布局已始,落子无悔。这紫禁城的春天,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