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能听见香樟叶摩挲窗棂的声响。

陆祈远猛地看向她，眼里有震惊，有不解，还有受伤。林初夏避开他的目光，怕多看一眼就会瓦解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

陆母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她拿起手包起身：“时候不早了。祈远，送送我。”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眼两人，留下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沉沉压在心头：

“年轻时总觉得什么都扛得住。等真扛了才知道，有些路，一开始就不该走。”

门被轻轻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茶香，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祈远站在桌边，手指攥得发白。林初夏低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水波晃动，那张脸苍白得不真实。

“初夏......”他声音沙哑，“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

“没关系。”林初夏打断他，站起身，“她说得对。”

“不对！”陆祈远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初夏，你看着我。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她只是......”

“只是为你考虑。”林初夏轻轻抽回手，抬头看他时，眼里有他从未见过的疏离，“陆祈远，我们确实不一样。”

不一样的出身，不一样的负担，不一样要奔赴的未来。

这些“不一样”像堵透明的墙，平时看不见，此刻却清晰横亘在两人之间。

“有什么不一样？”陆祈远眼里泛起红，“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别的有什么关系？”

林初夏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断了。委屈漫上来，酸涩冲得鼻尖发疼。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香樟叶在风里翻飞，像无数片破碎的时光。

“我们暂时，”她听见自己说，每个字都很艰难，却异常坚定：“还是保持距离吧。”

说完，她拿起帆布包，推门出去。

没有回头。

巷子里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林初夏快步走着，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白墙上的爬山虎已经开始泛红。

走到巷口，她终于停下，靠在墙上深深吸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

想起星空下他说“你是我最精准的坐标”，想起隔离窗外他冻红的手指，想起草坡上他眼里映出的整个春天。

那些光，那些暖，原来都这样脆弱。

她擦干眼泪，挺直背脊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香樟叶洒下来，光影斑驳，像碎了一地的梦境。

茶室二楼窗边，陆祈远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手指无意识抵在窗棂上，木质纹理硌着掌心。

他想起母亲临走前说的话：“我不是反对你们，是怕你们将来后悔。有些差距，不是靠喜欢就能填平的。”

可是——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可是喜欢了就是喜欢了，要怎么回头？

窗外，梧桐叶开始落了，一片，两片，打着旋儿飘过青石板路。秋天真的来了，带着它特有的、清冷的清醒。

而有些决定一旦做下，就像茶凉了再难回温。只能看着水汽散尽，余下一室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