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盐事起波澜,林大人恐有险,速归。”
短短十二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梨香院掀起轩然大波。贾敏捏着素笺的手指微微发颤,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如海……如海他怎么会出事?他身为杭州巡抚,主理江南盐税,素来谨慎,怎会陷入险境?”
黛玉接过素笺,指尖触到纸面的微凉,眸中却不见惊慌,只有一片沉凝。父亲以杭州巡抚之职推行盐税改革,本就是触动根基的大事,他雷厉风行整顿盐商、厘清税弊,必然会得罪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如今风波骤起,想来是那些盐商狗急跳墙,或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推波助澜。
“母亲莫慌。”黛玉扶住贾敏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沉稳得像定心石,“这信来得及时,说明父亲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身陷险境。我们需立刻启程返回江南,晚一步,怕是生变。”
林玉瑾也收敛了往日的温和,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母亲,妹妹说得是。杭州是我们的根基,父亲绝不能出事。我们现在就收拾行装,连夜出发,荣国府这边,需先留信告知,再托人当面辞别。”
贾敏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她立刻让人去打点行囊、备好车马。黛玉却转身回了内室,取来笔墨纸砚,伏案疾书。她要写一封信给贾母,不仅是辞行,更要为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姐妹,还有宝钗,谋一条出路。
“外祖母尊鉴:”
“孙女骤闻父疾,心焦如焚,即刻便要随母兄星夜返杭。此去仓促,未能当面叩别,望外祖母恕罪。”
“孙女在京期间,蒙外祖母疼爱、诸位姐妹相伴,感念至深。如今荣国府分家安定,只是府中女子多困于内宅,难窥天地之大。沈侯夫人所设女学,延揽大儒,兼授经史、算术、医理、女红,更有世家女子同窗,实为求学明理之佳处。孙女恳请外祖母恩准,让迎春、探春、惜春三位姐姐,与宝钗姐姐一同前往沈府就学。一来可增长学识、开阔眼界,二来姐妹相伴,亦能相互扶持。沈侯夫人与母亲交好,定会照拂周全,孙女在江南亦能安心。”
“晴雯姑娘性情爽利、忠心可靠,孙女离京路途遥远,身边需得力之人伺候,已征得她本人同意,带她一同返杭。待日后局势安稳,再送她归来,或听凭她自择前程。”
“愿外祖母福寿安康,荣国府诸事顺遂。孙女在江南遥祝安好,待父疾痊愈,定当携兄回京探望。”
“孙女黛玉泣拜。”
写罢,黛玉将信笺折好,交给心腹丫鬟,叮嘱道:“速将此信送到荣庆堂,亲手交给老太太,务必让她亲眼过目。”
安排妥当后,黛玉转身看向等候在外的晴雯:“你既愿随我去江南,往后便需谨言慎行,我林府不比荣国府,虽无那般繁杂纷争,却也需守得住规矩。”
晴雯眼中满是坚定,跪地叩首:“姑娘放心,晴雯定当尽心伺候,绝不给姑娘添麻烦!”
黛玉扶起她,心中微暖。前世晴雯含冤而死,今生她不仅救了她,更要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
此时,管家已从荣庆堂回来,带来了贾母的口谕:“老太太览信后甚是赞同,已应允三位姑娘与薛姑娘前往沈府就学,让姑娘放心上路。老太太还让奴才带来了盘缠与药材,叮嘱姑娘路上保重身体。”
黛玉心中安定,随即便与母亲、兄长登上马车。夜色如墨,荣国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三辆马车趁着月色悄然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朝着江南杭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贾敏靠在软垫上,眉头紧蹙,忧心忡忡:“那些盐商势力庞大,又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你父亲虽是杭州巡抚,却也孤身难敌。”
“父亲并非孤身一人。”黛玉翻开随身携带的舆图,指尖落在杭州周边盐场的位置,“他推行盐税改革时,早已暗中联络了一批清廉的地方官员,又收服了几个愿意归顺的中小盐商,只是那些老牌盐商根基太深,才迟迟未能彻底肃清。如今他们发难,必然是抓住了某个缺口。”
林玉瑾补充道:“或许,背后还有朝中势力插手。父亲的盐税改革,充盈了国库,却也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黛玉点头,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胤禟在京中消息灵通,他能及时送来预警,或许不仅是因为故人之谊,更是因为他深知这场盐事背后的政治漩涡——九阿哥素来掌管户部相关事宜,与盐商集团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他示警,既是护她,或许也是想借父亲的手,清理那些与其他皇子勾结的盐商势力。
“不管背后是谁,我们先到杭州再说。”黛玉合上舆图,眼中闪过一丝锋芒,“父亲曾教过我,盐事的关键在于‘税、运、销’三字。那些盐商若要作乱,无非是囤积居奇、阻断运道,或是买通官员诬告构陷。我们只需对症下药,便能化解危机。”
一路日夜兼程,车马不停。半个月后,终于抵达杭州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