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沉吟:“但周茂才远在扬州,我们如何接触?”
“他下个月会回京述职。”
“本宫已让人留意他的行程。届时,本宫会设宴款待几位盐运司官员——当然,是以了解盐政为名。沈侍郎作为热心讲解的官员,自然也会在场。”
沈清砚明白了她的计划。在宴席上接触周茂才,观察他的言行,再找机会单独接触。
“公主思虑周全。”他再次感叹。
楚环妤却摇头:“这只是第一步。更难的,是如何让他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池中的游鱼:“威逼利诱固然有用,但周茂才既然能爬到副使之位,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背叛李辅国的下场,所以除非我们给出的筹码足够高,或者……让他相信,李辅国已经保不住他。”
沈清砚也起身,走到她身侧:“公主的意思是?”
楚环妤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沈侍郎,你说如果周茂才知道,皇上已经暗中派人彻查盐案,而李辅国正是重点怀疑对象,他会怎么选?”
沈清砚心中一动:“他会急于撇清关系,甚至……主动投诚。”
“正是。”楚环妤笑了,“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偶然’得知这个消息。”
“如何得知?”
楚环妤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印,递给沈清砚:“这是本宫仿制的密探查案印信——当然,是真的,父皇给的。若周茂才偶然看到这枚印信,再偶然听到些风声……”
沈清砚接过玉印,入手温润,上面刻着“御前查案”四个篆字。
他心中凛然,长公主连这个都能弄到,或者说,皇帝连这个都给了她,说明皇帝对此案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公主,”他郑重道,“此计虽妙,但若被李辅国察觉……”
“所以要做得不露痕迹。”楚环妤接过玉印,重新收好,“沈侍郎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她走回案前,又抽出一份名单:“除了周茂才,还有几个人值得注意。漕运码头的主簿赵四,掌管船只登记;扬州最大的盐商钱万三,与李家来往密切;还有……”
她一一指给沈清砚看,每个人名下都列出了详细的背景、弱点、人际关系。
沈清砚看着这份名单,心中激荡。
长公主在短短时间内能查到这么多,绝不仅仅是靠公主的身份。她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练,完全不像一个养在深宫的娇纵公主。
“公主,”他忍不住问,“这些……都是您亲自查的?”
楚环妤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恢复笑意:“本宫自然有本宫的办法。沈侍郎只需知道,本宫是真心想帮你查案,就够了。”
她说着,将名单推到沈清砚面前:“这些人,沈侍郎可先暗中调查,看看是否有本宫遗漏之处。下个月周茂才回京前,我们再碰面商议具体细节。”
沈清砚接过名单,深深一揖:“臣,谢公主。”
“不必谢。”楚环妤扶起他,手指在他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松开,“沈侍郎,本宫说了,我们是互惠互利。”
她走到门边,推开阁门。秋日的阳光洒进来,照亮她浅碧色的衣裙。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她转身,笑容在阳光下明艳动人,“沈侍郎回去好好研究这份名单,若有疑问,随时可来昭阳殿找本宫。”
沈清砚再次行礼:“臣告退。”
他走出小阁,穿过游廊。丹桂的香气萦绕不散,池中的锦鲤悠闲地摆尾。
走到月洞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楚环妤还站在小阁门口,正低头看着池水,侧影在秋阳中显得柔和而静谧。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
那一笑,如春风拂过冰面。
沈清砚心头一跳,连忙转身,加快脚步离去。
楚环妤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玲珑。”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
“去告诉暗卫,从今日起,暗中保护沈侍郎。”
楚环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李辅国不是傻子,沈清砚查盐案,他迟早会察觉。在他察觉之前,我们要先做好准备。”
“是。”玲珑应下,又犹豫道,“殿下,沈大人若是知道您派人保护他……”
“那就别让他知道。”楚环妤转身走回小阁,在案前坐下,重新展开地图,“有些事,做了不必说。”
她看着地图上扬州的位置,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山川河流。
沈清砚,本宫为你铺的路,你要好好走。
你想要的公道,本宫帮你讨。
而你这个人……
她拿起案上那支沈清砚用过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
本宫也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