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环妤打量着她,笑容温和:“果然是个可人儿。今年多大了?可曾许了人家?”
李夫人眼中闪过喜色:“回公主,月蓉今年十七,尚未许人。她父亲——也就是臣妇的兄长,想多留她两年,一直没舍得。”
“十七,是该考虑婚事了。”楚环妤状似随意道,“不知可有意中人了?”
李月蓉脸一红,低下头去。
李夫人笑道:“月蓉害羞呢。不过前几日她姑母——就是贵妃娘娘,倒是提起一个人选,说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官员,品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
“哦?”楚环妤挑眉,“不知是哪位大人,竟能入贵妃娘娘的眼?”
李夫人压低声音:“是吏部的沈侍郎,沈清砚大人。”
楚环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沈侍郎?确实是青年才俊。不过本宫听说,沈侍郎醉心公务,似乎暂无成家之意。”
“男人嘛,总是要以事业为重的。”
李夫人笑道,“但成了家,有贤内助操持,才能更安心为朝廷效力不是?贵妃娘娘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要找个机会跟皇上提提呢。”
楚环妤点点头:“贵妃娘娘考虑得周到。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李月蓉:“月蓉姑娘可知道,沈侍郎出身寒微,家中只有一位老母,并无显赫家世。姑娘嫁过去,怕是会受些委屈。”
李月蓉抬起头,小声道:“民女不怕委屈。沈大人……是清正之人,民女……敬佩。”
她说到“敬佩”二字时,脸上飞起红霞,眼中闪着仰慕的光。
楚环妤心中一沉。看来这李月蓉对沈清砚,倒是真有些心思。
“难得月蓉姑娘有这般见识。”她笑容不变,“不过婚姻大事,总要两情相悦才好。本宫与沈侍郎也算相识,不如这样——”
她看向李夫人:“改日本宫设个小宴,请沈侍郎过来,也让月蓉姑娘见见。若二人真有缘分,本宫也乐得成全。”
李夫人大喜:“那臣妇就先谢过公主了!”
“不必客气。”楚环妤笑着,眼中却无笑意,“本宫最是喜欢成人之美。”
又寒暄几句,李夫人便带着侄女告辞了。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楚环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殿下,”玲珑低声道,“您真要撮合沈大人和李家小姐?”
“撮合?”楚环妤冷笑,“本宫是要让李贵妃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她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偏殿:“玲珑,去请沈侍郎来大慈恩寺一趟,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现在?”
“现在。”
半个时辰后,沈清砚匆匆赶到。
他在寺后的禅院见到了楚环妤。她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局残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臣见过公主。”沈清砚行礼,“不知公主召臣前来,有何要事?”
楚环妤抬起头,示意他坐下:“沈侍郎可知,李贵妃欲将侄女许配给你?”
沈清砚一怔:“臣……不知。”
“现在你知道了。”
楚环妤落下一子,“李夫人今日带侄女来上香,亲口所说。那姑娘叫李月蓉,十七岁,对你颇为仰慕。”
沈清砚眉头微蹙:“臣并无此意。”
“本宫知道。”楚环妤看着他,“但李贵妃若向父皇提起,父皇虽不会立即答应,却也不会直接驳了她的面子。到时赐婚的旨意下来,沈侍郎是接,还是不接?”
沈清砚沉默。
若抗旨,便是大不敬;若接旨,便是与李家绑在一起,他查盐案就成了笑话。
“公主可有办法?”他问。
楚环妤笑了:“本宫自然有办法。不过,沈侍郎要先答应本宫一件事。”
“何事?”
“陪本宫演一场戏。”
楚环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三日后,本宫会在昭阳殿设宴,邀请几位年轻官员和闺秀,名义上是赏菊品诗。李夫人和李月蓉也会来。”
她仰头看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届时,沈侍郎只需做一件事——对本宫,表现出超出寻常的亲近与关注。”
沈清砚一怔:“公主的意思是……”
“让所有人都以为,沈侍郎心中所属,是昭阳长公主。”楚环妤一字一句道,“如此,李贵妃便无法再提婚事——她总不能跟本宫抢人。”
沈清砚耳根微热:“公主,这……恐怕有损公主清誉。”
“本宫不在乎。”楚环妤笑了,“更何况,这不正是沈侍郎欠本宫人情的好机会吗?”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落叶:“沈侍郎,这场戏,你演是不演?”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某种更深的东西。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她的相助,想起她查案时的敏锐,想起她为他挡下弹劾的周全。
也想起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却偶尔会露出落寞的眼睛。
良久,他缓缓点头:“臣……遵命。”
楚环妤笑了,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艳动人。
“很好。”她收回手,“那三日后,昭阳殿见。沈侍郎可要……好好表现。”
她转身离去,裙摆飞扬。
沈清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戏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