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接过卷宗,翻开一看,心中震惊。里面详细记录了李辅国门生故旧在各地的贪墨枉法之事,证据确凿,条理清晰。
“殿下……”他不知该说什么。
“不必谢孤。”楚璋摆摆手,“孤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盐政不清,边费不充,军饷不足,最终受苦的是百姓,动摇的是国本。孤身为太子,不能坐视不理。”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楚环妤,轻叹一声:“妤儿,你带沈侍郎去偏厅细看吧。孤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楚环妤脸色微白,但还是强作镇定:“是,哥哥。”
她看向沈清砚:“沈侍郎,随我来。”
东宫偏厅内,炭火同样烧得很暖。
沈清砚仔细翻阅卷宗,楚环妤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
雨声淅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许久,沈清砚合上卷宗,抬头看向楚环妤。她正看着他,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忧色。
“公主……”他轻声道。
“什么时候走?”楚环妤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
“三日后。”沈清砚如实道,“圣旨已下,不能耽搁。”
楚环妤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江南……很远。”
“臣会尽快回来。”
“我不是说这个。”楚环妤转过身,眼中水光潋滟,“沈清砚,你知道这一去有多危险吗?李辅国在江南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你孤身南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微微发颤:“你若真查到了什么,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到时候……到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
沈清砚看着她眼中的泪光,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自相识以来,她总是明艳张扬,狡黠灵动,何曾露出过这般脆弱模样。
“公主,”他站起身,郑重道,“臣会小心。”
“光小心不够!”楚环妤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哨,塞进他手里,“这个你收好。我的暗卫在江南也有眼线,你若遇险,吹响它,无论你在哪里,都会有人来助你。”
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平安符,放在卷宗上:“这个,是我前日去大慈恩寺求的。住持大师开过光,说能保平安。”
平安符是红色丝绸缝制,上面绣着金色的“安”字。
“沈清砚,”她声音很轻,“我要你平安。盐案要查,真相要明,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公主给臣的平安符,臣会一直带着。”他轻声道,“臣一会平安回来。”
楚环妤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沈清砚,你要说话算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握着平安符的手:“一定要平安回来。盐案要查,真相要明,但你……必须活着回来见我。”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沈清砚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别怕。但他只是站着,任由她的指尖停留片刻,然后收回。
“臣……”
他声音微哑,“定不负公主所托。”
楚环妤擦了擦眼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我信你。沈清砚,这份卷宗你带回去仔细看。三日后……我就不去送你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停下,没有回头:“等你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她快步离开,藕荷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外。
沈清砚站在原地,握紧手中的玉哨和平安符。
平安符还带着她的气息,温热柔软。
“臣……”
他轻声而又郑重道,“定不负公主所望。”
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
他知道,这一去,不只是查案那么简单。
有些感情,有些承诺,有些还未说出口的话……
都要等他平安回来,才能继续。
昭阳殿内,楚环妤靠在窗边,任由雨水打湿了窗台,溅湿了她的裙摆。
玲珑轻声劝道:“殿下,窗边凉,当心着凉。”
楚环妤摇摇头:“玲珑,你说江南现在……也下雨吗?”
“江南多雨,这个时节应该也是雨季。”
“那他路上……”楚环妤说不下去了。
心像被什么揪紧了,又酸又疼。
“玲珑,”她轻声道,“让暗卫全部出动,沿途暗中保护沈大人。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出事。”
“是。”玲珑应下,犹豫道,“可殿下,暗卫都派出去,您这边……”
“我在这深宫里,能有什么事?”楚环妤转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但他不一样。他在明,敌在暗。我必须护他周全。”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明艳张扬,眼中却带着少有的温柔。
“玲珑,你知道吗?”她轻声道,“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他,不管用什么方法。可现在……我只想他平安,想他好。”
她拿起妆台上那支沈清砚用过的茶杯——那日之后,她一直留着,没让人收走。
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温度。
“沈清砚,”她对着茶杯轻声道,“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就像某些人的心,也湿了一整夜。
但雨总会停。
人,也总会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