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运河码头。
寒风卷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码头上却异常热闹。几十艘货船停靠在岸边,船工们忙碌地装卸货物,商贾们高声谈价,一派繁荣景象。
但在码头一角的茶楼雅间里,气氛却凝重得几乎凝固。
沈清砚、苏云亭和几名核心护卫围坐一桌,桌上摊着一张运河地图。
“消息可靠吗?”沈清砚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河段,“李辅国真的会选择在这里动手?”
苏云亭点头:“可靠。我们在李府的内线今早传出消息,李辅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三日后,会有一批特殊货物从扬州运往杭州,走的就是这条水路。届时,会有水匪劫船。”
“特殊货物?”沈清砚皱眉。
“名义上是丝绸和茶叶,但实际上……”苏云亭压低声音,“是私盐,还有……可能是火器。”
沈清砚脸色一变:“火器?李辅国敢私运火器?”
“这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很大。”苏云亭道,“李辅国在兵部尚书位置上坐了八年,军械库有不少损耗。这些年边关战事不多,少一些火器,也不会有人察觉。”
“他运火器做什么?难道……”沈清砚忽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他想造反?”
“未必是造反,但肯定有所图谋。”苏云亭忧心忡忡,“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涉及火器,那就是谋逆大罪。李辅国绝不会让任何人活着离开那条船。”
沈清砚沉默片刻,忽然问:“公主什么时候到扬州?”
“按行程算,应该是明日午后。”苏云亭顿了顿,“大人,公主此行太冒险了。李辅国既然知道公主要来,一定会……”
“我知道。”沈清砚打断他,“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李辅国之前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码头上繁忙的景象:“三日后运货,李辅国一定会用这条船做诱饵,引我们上钩。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大人的意思是?”
“他运私盐,我们就抓他私盐;他运火器,我们就抓他谋逆。”沈清砚转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但要抓现行,就需要人赃并获。”
苏云亭明白了:“大人要亲自上船?”
“必须上。”沈清砚道,“只有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拿到铁证。而且……”
他顿了顿:“公主若到扬州,李辅国很可能会做手脚。我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解决他。”
“可是太危险了!”苏云亭急道,“李辅国既然设了这个局,船上必定布满杀机。大人这一去,恐怕……”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沈清砚语气坚定,“苏先生,你留在岸上接应。我会带暗卫上船,一旦拿到证据,就发信号。到时候,你带人控制码头,封住所有退路。”
苏云亭还想再劝,但看到沈清砚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了。
“那……那公主那边呢?”他问,“公主明日就到,要不要告诉她……”
“先不要。”沈清砚摇头,“她若知道,一定会阻止。等事情办完,我再向她解释。”
他说这话时,心中涌起一阵愧疚。楚环妤千里迢迢赶来,他却要瞒着她去冒险。
但这件事,他必须去做。
*
十二月七日,午后,扬州北门外。
楚环妤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她掀开车帘,打量着这座江南名城。
扬州果然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虽是冬日,但街边依然有绿意,与北方的萧瑟截然不同。
“殿下,到了。”玲珑轻声道。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这是苏家在扬州的别院,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内里戒备森严。
楚环妤刚下车,苏云亭就迎了上来,躬身行礼:“臣苏云亭,参见长公主殿下。”
“苏先生不必多礼。”楚环妤抬手,“沈侍郎呢?”
苏云亭脸色微变,迟疑道:“沈大人他……他出去查案了,晚些时候回来。”
楚环妤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不对:“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下官也不清楚。”苏云亭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沈大人只说有要事要办,让殿下先在此休息。”
楚环妤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玲珑,带人把院子前后门都守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苏云亭急了:“殿下,这是为何?”
“为何?”楚环妤冷笑,“苏先生,本宫在问你话。沈清砚到底去哪了?”
苏云亭额头冒汗,支支吾吾不敢说。
楚环妤也不逼他,转身对暗卫首领道:“派人出去打听,沈侍郎今日在何处出现。还有,查查扬州城今日有什么特别的事。”
“是。”
暗卫首领领命而去。楚环妤这才看向苏云亭:“苏先生,本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实话,本宫不怪你。你若再隐瞒……”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苏云亭扑通跪下:“殿下恕罪!沈大人他……他上了李辅国的船!”
“什么船?”楚环妤心中一惊。
“是……是李辅国设的局。”
苏云亭将事情和盘托出,“三日后有一批货要运往杭州,实际上是私盐,可能还有火器。李辅国想用这条船做诱饵,引沈大人上钩。沈大人将计就计,今日提前上船探查……”
楚环妤脸色煞白:“他带了多少人?”
“只带了四名暗卫。”
“胡闹!”楚环妤气得浑身发抖,“这不是去送死吗?!船是李辅国的,船上全是李辅国的人,他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船什么时候开?”
“原定是三日后,但沈大人想提前探查,所以……”
“所以船可能已经开了。”楚环妤打断他,“船往哪个方向走?走哪条水路?”
“运河,往杭州方向。”苏云亭忙道,“但具体哪条船,下官也不清楚。李辅国很谨慎,所有船只都没有特殊标记。”
楚环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苏先生,立刻准备快船,我要去追。”
“殿下!万万不可!”苏云亭大惊,“运河上危险重重,殿下千金之躯,怎能……”
“他若出事,我做的这一切……”
楚环妤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快去准备。还有,调集所有人手,沿岸布防。一旦发现那条船,立刻拦截。”
“可是……”
“没有可是。”楚环妤看着他,“苏先生,这是命令。”
苏云亭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劝不住了。他咬了咬牙:“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与此同时,运河上。
沈清砚扮作商贾,带着四名扮作伙计的暗卫,登上了“顺风号”货船。
这艘船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与运河上其他货船没什么两样。但一上船,沈清砚就察觉到了不对——船上的船工个个身强体壮,行动整齐,根本不像普通的苦力。
而且,他们的眼神太过锐利,时不时扫视四周,警惕性极高。
“客官这边请。”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引着沈清砚来到船舱,“我们这船运的是上好的杭州丝绸,明日一早开船,三日后抵达杭州。客官放心,我们顺风号在运河上跑了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