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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的灯火彻夜通明,往来报信的人络绎不绝。
楚环妤坐在小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线索和关系。
玲珑端着参汤进来,看着楚环妤熬得通红的眼睛,心疼得直掉泪:“殿下,您都三天没合眼了,好歹睡一会儿吧。”
楚环妤接过参汤,一口饮尽,摇摇头:“睡不着。一想到他在牢里受苦,我就……我就坐不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皇宫。腊月的夜风寒凉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玲珑,太子哥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玲珑道,“不过太子殿下派人来说,他已经让人去查那张借条了。”
“嗯。”楚环妤点点头,“苏先生那边呢?”
“暗卫还在找。”玲珑低声道,“殿下,您说苏先生会不会已经……”
“不会。”楚环妤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尸体,他就一定还活着。”
她转身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张借条的副本,仔细端详。
这张借条她已经看了不下百遍,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势都烂熟于心。
“玲珑,”她忽然道,“去把京城最有名的几个字画鉴定师请来。不要惊动旁人,悄悄请。”
“是。”
半个时辰后,三位须发皆白的老鉴定师被请到了昭阳殿。
三人都是京城顶尖的字画鉴定大家,平日里给王公贵族鉴定古玩字画,从没见过这等阵仗。
被长公主的暗卫半夜“请”来,一个个吓得战战兢兢。
楚环妤也不废话,直接拿出借条副本:“三位老先生,请帮本宫看看这张借条上的字迹。”
三位鉴定师凑在一起,仔细研究起来。
烛火摇曳,书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良久,为首那位姓陈的老鉴定师抬起头,神色凝重:“公主殿下,老朽斗胆问一句,这借条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你不用管。”楚环妤道,“你只说,这字迹如何?”
陈老与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斟酌着道:“回殿下,这字迹……很像一个人的笔迹。”
“谁?”
“吏部沈侍郎,沈清砚大人。”陈老道,“老朽曾见过沈大人的奏折副本,他的字清瘦有力,笔锋如刀,辨识度很高。这张借条上的字,乍一看确实很像沈大人的字。”
楚环妤心中一沉:“乍一看?那就是说,实际上不是?”
“这……”陈老犹豫了一下,“殿下,借条上的字虽然模仿得很像,但若仔细看,还是有些细微的差别。”
他指着其中一个字:“比如这个‘两’字,沈大人写这个字时,最后一横会微微上扬,显得很有气势。但这张借条上的‘两’字,最后一横是平的,没有那种上扬的力道。”
另一个鉴定师也指着另一个字:“还有这个‘银’字,沈大人的金字旁,左边那一撇会写得很长,但这个字上,撇的长度明显短了些。”
第三个鉴定师补充道:“老朽斗胆猜测,这张借条上的字,应该是有人临摹沈大人的笔迹写的。临摹的水平很高,至少练了十年以上。但再高明的临摹,也难免会留下自己的习惯。”
楚环妤心中凛然:“你们的意思是,这张借条是假的?”
“老朽不敢断言。”陈老谨慎道,“但若让老朽说,这字迹……不太自然。就像是……照着葫芦画瓢,画得再像,也少了原作的灵气。”
楚环妤点点头:“多谢三位老先生。玲珑,送三位老先生回去,每人封一百两银子,务必保密。”
“是。”
三位鉴定师千恩万谢地退下。
楚环妤坐在书案前,盯着那张借条副本,眼中光芒闪烁。
假的。果然是假的。
但谁有能力模仿沈清砚的笔迹模仿得这么像?谁又有机会接触沈清砚的字迹?
她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张承嗣、周茂才、钱万三、赵奎、李济、苏云亭、郑怀义……
这些都是沈清砚在扬州查案期间接触过的人。其中,张承嗣、周茂才、钱万三、赵奎都已经落网,李济死了,苏云亭失踪,只有郑怀义……
郑怀义,新任扬州知府。
这个人,她见过一面。
沈清砚被押解回京那天,郑怀义正好来京城述职,还特意到驿馆拜见过沈清砚。
当时沈清砚还对她说过,这个郑怀义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懂礼数。
懂礼数?还是别有用心?
楚环妤在“郑怀义”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来人。”
一名暗卫应声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去查这个郑怀义。”楚环妤道,“他这几日在京城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全部查清楚。还有,查查他的背景,尤其是他与哪些官员有往来。”
“是。”
暗卫领命而去。
楚环妤站起身,走到窗边。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这是第四天了。
沈清砚已经在刑部大牢里待了四天。
虽然她暗中打点过,让狱卒多加照看,但牢房那种地方,怎么比得上外面?
她握紧拳头。
沈清砚,你再等等。我一定能查到真相。
傍晚,暗卫终于带回了消息。
“殿下,查到了。”
暗卫首领低声道,“郑怀义这几日在京城,一共去了四个地方。第一,左相府,拜访了左相王佑安;第二,王淑妃娘家,拜访了王淑妃的父亲;第三,城西一处茶馆,见了一个神秘人;第四,刑部,以新任扬州知府的身份,去看了沈大人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