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环妤眉头紧锁:“王佑安?王淑妃的父亲?”
“是。”暗卫首领道,“属下还查到,郑怀义的父亲曾是王佑安的门生,两家素有往来。郑怀义能当上扬州知府,也是王佑安举荐的。”
楚环妤心中豁然开朗。
王佑安是左相,李辅国倒台后,朝中权力出现空缺。王佑安自然想填补这个空缺,掌控朝政。
而扬州盐政,是朝廷重要的税源。若能让自己的亲信掌控扬州,那每年盐税这块肥肉,就能落入王家手中。
沈清砚查清了盐案,功劳太大了。若让他风光回京,必定会得到父皇的重用。到时候,朝中又多了一个寒门出身的权臣,与王家分庭抗礼。
所以,必须除掉沈清砚。
但直接陷害一个有功之臣,太明显了。于是他们设了这个局——用一张假的借条,诬陷沈清砚受贿。
而那张借条,一定是有人模仿沈清砚的笔迹写的。
那么……模仿的人是谁?
楚环妤想起老鉴定师的话:“临摹的人一定见过沈大人的字,而且模仿了很久……此人书法功底不浅,至少练过十年以上。”
练过十年书法,能接触到沈清砚的字迹……
郑怀义??
郑怀义是读书人出身,书法功底自然不差。而且他刚上任扬州知府,完全可以在沈清砚查案期间,以公务为名接触沈清砚,暗中收集他的字迹。
至于苏云亭的失踪……
“苏先生那边有消息了吗?”她问。
暗卫首领迟疑了一下:“还……还没有。”
楚环妤心中一沉。已经四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暗卫飞奔而入,气喘吁吁:“殿下!找到了!苏先生找到了!”
楚环妤腾地站起身:“在哪里?还活着吗?”
“活着!还活着!”暗卫道,“被人关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宅院里。兄弟们已经把他救出来了,正在往回送!”
楚环妤大喜:“快!去请太医!立刻去请!”
半个时辰后,苏云亭被抬进了昭阳殿。
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看到楚环妤的那一刻,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公主……殿下……”他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楚环妤按住他,“苏先生,你先躺着,太医马上就来。”
苏云亭摇摇头,用沙哑的声音道:“殿下……下官没事……下官有重要的事要禀报……”
“什么事比你的命重要?”楚环妤急道,“等太医看了再说!”
“不行……”苏云亭坚持,“下官怕……怕万一……就来不及了……”
他喘了口气,缓缓道出原委——
那晚他离开驿亭后,刚走出不远,就被人从背后袭击。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黑屋子里。
关他的人他不认识,但听他们说话,似乎是某个官员的家奴。
“他们说,只要我消失几天,等沈大人定罪了,就放我走。”苏云亭道,“他们还提到一个人——新任的扬州知府,叫郑怀义。”
楚环妤心中一凛:“郑怀义?”
“是。”苏云亭点头,“下官被关的第三天,有个人来看望过我。那人穿着绸缎袍子,文质彬彬的,自称是郑大人的朋友。他说,郑大人让我老实待着,别多管闲事。等沈大人被定罪了,自然会放我走,还会给我一笔银子养老。”
楚环妤眼中寒光闪烁:“你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苏云亭摇头,“但下官记得他的长相。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左眼角有一颗黑痣。”
楚环妤立即看向暗卫首领:“去查!京城里符合这个特征的人,全部查一遍!”
“是!”
苏云亭说完这些话,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太医赶来后,仔细诊视了一番,松了口气:“殿下放心,苏先生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只是三天水米未进,身子虚得很。好生调养几日,就无大碍了。”
楚环妤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走到苏云亭床前,轻声道:“苏先生,你放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本宫。”
当夜,暗卫传来了消息。
符合“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左眼角有黑痣”这个特征的人,京城一共有三个。其中两个有正当营生,为人清白。剩下的一个,叫王贵,是左相王佑安府上的幕僚。
“王贵?”楚环妤眯起眼,“王佑安的人。”
这就对上了。
郑怀义与王佑安勾结,设局陷害沈清砚。他们先让郑怀义以新任扬州知府的身份接触沈清砚,暗中收集他的字迹。然后由王贵找人模仿,写了一张借条。接着绑架苏云亭,让他无法作证。最后,通过王佑安在朝中的势力,推动刑部立案。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可惜,他们漏算了一个人——昭阳长公主楚环妤。
“来人。”楚环妤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准备一下,本宫要进宫。”
“现在?”玲珑惊讶,“殿下,都这么晚了……”
“越是晚上,越容易抓到狐狸尾巴。”楚环妤冷笑,“王佑安不是想当第二个李辅国吗?本宫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走到妆台前,换上正式的公主礼服,戴上凤冠,披上大氅。
镜中的女子,明艳照人,眼神却冷如寒霜。
“沈清砚,”她轻声道,“你再等等。天快亮了。”
马车辚辚,驶向皇宫深处。
夜空中,一轮冷月高悬,清辉遍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