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夜,寒风如刀。
楚环妤的马车在宫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声响。她坐在车内,手中攥着那张借条的副本,眼神冷得能结冰。
“殿下,”玲珑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是去……找皇上?”
“不。”楚环妤摇头,“先去东宫。”
“太子殿下?”
“嗯。”楚环妤点头,“此事涉及左相,需要哥哥帮忙。”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守门的内侍见是长公主,连忙通报。
太子楚璋已经睡下了,但听说妹妹深夜来访,立刻披衣起身。
“妤儿?”他迎出来,见她一身正式礼服,神色凝重,心中一惊,“出什么事了?”
楚环妤随他进了书房,将这几日查到的事一一道来。
楚璋听完,脸色铁青:“王佑安?他竟敢……”
“证据确凿。”楚环妤将那些材料推到他面前,“郑怀义是他的人,王贵是他府上的幕僚,苏云亭是被他关起来的。哥哥,这不是简单的诬陷,这是党争,是冲着沈清砚,也是冲着咱们来的。”
楚璋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想怎么做?”
“我要见父皇。”楚环妤道,“现在。”
楚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父皇这个时辰应该已经歇下了……”
“那就让他起来。”楚环妤站起身,“哥哥,沈清砚在牢里已经待了四天。这四天,他在受苦,我在查案,而那些害他的人,却在睡安稳觉。凭什么?”
她眼中燃着怒火:“我不能让他再等了。”
楚璋看着她,忽然笑了。
“妤儿,你变了。”他轻声道,“以前的你,只知道任性胡闹。现在的你,知道为别人拼命了。”
楚环妤一怔,随即道:“哥哥,我……”
“别解释。”楚璋摆摆手,“这是好事。走,我陪你去见父皇。”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御案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和太子。
“妤儿,”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儿臣知道。”楚环妤叩首,“丑时三刻。”
“那你还来?”
“儿臣有要事禀报,等不到天明。”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个从小被他宠在手心里的女儿,此刻跪得笔直,眼神坚定,像一棵傲雪挺立的小树。
“说吧。”他叹了口气,“什么事?”
楚环妤将那些证据一一呈上,又把这几日的调查结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久久不语。
御书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皇帝才开口:“妤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佑安是左相,是三朝元老,是王淑妃的父亲。你指控他陷害朝廷命官,勾结党羽,干预司法——这些罪名,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满门抄斩。”
楚环妤抬起头:“儿臣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要禀报父皇。”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妤儿长大了。”他轻声道,“知道为朝廷着想了。”
楚环妤眼眶一热:“父皇,儿臣不只是为朝廷,也是为……为沈清砚。他在牢里受苦,儿臣心疼。”
皇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妤儿,你可知道,为何李辅国倒台后,朕没有动王佑安?”
楚环妤一愣。
“因为朝中不能没有老臣。”皇帝缓缓道,“王佑安虽然有心机,但他为官四十载,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朕动了他,整个朝堂都会动荡。李辅国的案子刚结束,朕不能让朝局再起波澜。”
楚环妤心中一沉:“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此事不能公开。”皇帝看着她,“王佑安做的事,朕可以惩戒,但不能让他身败名裂。”
楚环妤咬紧嘴唇:“那沈清砚呢?他白白被关四天,就……”
“朕知道。”皇帝打断她,“朕会给他一个交代。但眼下,不是动王佑安的时候。”
楚环妤沉默。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但她知道,父皇说得对。朝局刚刚稳定,确实经不起又一次动荡。
“妤儿,”皇帝轻声道,“你可愿意相信父皇?”
楚环妤抬起头,看着父亲疲惫却慈爱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儿臣……愿意。”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挤满了人。
王佑安被从被窝里揪出来,衣衫不整,神情惶惶。郑怀义脸色惨白,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王贵被两个禁军押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摆着那些证据。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佑安身上。
“王相,”他缓缓开口,“你可知道朕为何深夜召见?”
王佑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道:“老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不知?”皇帝拿起那张借条,“那朕问你,这张借条,你可认识?”
王佑安仔细看了看,摇头:“老臣不识。”
“那郑怀义呢?”皇帝看向郑怀义,“你认识吗?”
郑怀义扑通跪下:“陛下!臣……臣也不识!”
“不识?”楚环妤从屏风后走出,手中拿着那张借条的副本,“郑大人,这张借条上的字,可是你模仿沈清砚的笔迹写的?”
郑怀义脸色惨白:“公主殿下!臣冤枉!臣怎么敢……”
“还敢狡辩?”楚环妤冷笑,“来人,带苏云亭。”
苏云亭被两个侍卫搀扶着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身上还缠着绷带,但眼神坚定。
“郑大人,”他看着郑怀义,“你可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