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忍不住问:“公主,满城都在传您的笑话,您就不在乎吗?”
她歪着头看他,眼里是明晃晃的笑意:“在乎什么?他们爱说就说呗。本公主又不会少块肉。”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沈清砚,你知道本公主最喜欢什么吗?”
他摇头。
她笑了,笑得张扬又肆意:“越难啃的骨头,本公主越喜欢。”
那一刻,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或许,他这块骨头,也没有公主说的那么难啃。
沈清砚睁开眼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水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那时的他,一心只想查案,只想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只想远离这个“麻烦”的长公主。
可不知不觉间,她却成了他心中最温暖的存在。
她从千里之外赶来救他。
她在京城为他奔走查案。
她夜叩宫门,为他与左相对峙。
她做了这么多,却从不居功,只是在他出狱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昭阳长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沈清砚低头,看着胸口那枚贴身放着的平安符。红色的丝绸,绣着金色的“安”字。那是她第一次去大慈恩寺求的,他一直带着,从未离身。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已经有些皱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他又想起那个傍晚,宫道转角,她踮起脚尖亲他时的样子。
想起她说话时的得意神情。
想起她在运河船上,冲到他面前时,眼中的焦急和担忧。
想起她在他怀里说“沈清砚,你以后可要对我好”时,那带着撒娇的语气。
沈清砚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楚环妤,你知道吗?
我这块难啃的骨头,你早就啃下来了。
心甘情愿。
昭阳殿内,楚环妤正对着一堆食盒发呆。
“玲珑,你说他爱吃什么呢?”她苦恼地问,“甜的?咸的?荤的?素的?”
玲珑笑了:“殿下,您送什么,沈大人肯定都爱吃。”
“那可不一定。”楚环妤摇头,“他那人挑剔得很。上次送的糕点,他只吃了一块,剩下的全分给下人了。”
玲珑想了想:“要不……送些清淡的?沈大人刚从牢里出来,脾胃虚弱,太油腻的怕是不好。”
“有道理!”楚环妤眼睛一亮,“那做些清粥小菜,再配几样爽口的小菜。对了,他爱吃鱼,让御膳房做道清蒸鲈鱼,不要放太多调料。”
“是。”
玲珑正要吩咐下去,忽然有内侍来报:“殿下,沈大人来了。”
楚环妤一怔:“现在?他不是刚回去沐浴吗?”
“沈大人说,沐浴更衣后就来谢恩。”
楚环妤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到殿门口。
果然,沈清砚正站在廊下。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还微微有些湿,显然是刚沐浴完就赶来了。阳光照在他身上,清俊如画。
“你怎么来了?”楚环妤迎上去,“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
沈清砚看着她,轻声道:“想见你。”
楚环妤脸一红,心里却甜滋滋的:“进来说话吧。外面冷。”
两人进了殿内,玲珑识趣地退下,还带上了门。
楚环妤给他倒了杯热茶,嗔道:“刚从牢里出来,也不好好歇着,跑什么跑?”
沈清砚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
“公主,”他忽然道,“臣有一事想问。”
“嗯?”
“当初……臣那般拒绝公主,公主为何不恼?”
楚环妤一怔,随即笑了。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人见了我,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战战兢兢。只有你,对我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楚环妤托着腮,眼中带着笑意,“本公主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没人敢拒绝我。可你偏偏……”
她凑近他,笑得狡黠:“越是不理我的人,我越感兴趣。沈清砚,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清砚摇头:“臣不敢。”
“不敢?”楚环妤挑眉,“那本宫问你,当年我亲你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清砚耳根微红:“臣……臣当时吓坏了。”
“只是吓坏了?”楚环妤逼近他,“就没有一点点……心动?”
沈清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和期待,一如当年。
那个当初追着他跑、被全京城笑话的公主,如今为了他,夜闯御书房,手撕左相,不顾一切。
沈清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公主……”他喃喃道,“臣何德何能……”
她走近一步,仰头看他,认真道:“沈清砚,你这个人啊,看着冷,其实比谁都心软。”
沈清砚看着她,眼眶微热。
“公主……”他声音沙哑,“臣……”
“什么?”
“臣那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现在,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