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环妤眼眶一热,扑进皇后怀里:“母后,女儿舍不得你。”
皇后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又不是嫁到天边去。想母后了,随时可以回来看。”
母女俩相拥而坐,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意融融。
*
毓秀宫,四皇子楚玘的书房。
楚玘正在画一幅雪景图。他画得很认真,笔下的雪松苍劲有力,远山如黛,意境清远。
王淑妃走进来时,他正往画上题字。
“玘儿。”王淑妃在书案旁坐下,看着他画画。
“母妃。”楚玘放下笔,起身行礼,“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王淑妃拿起那幅画,端详片刻,“画得真好。”
楚玘笑了:“母妃过奖了。”
王淑妃看着儿子,心中百感交集。十六岁的楚玘,温润如玉,眉眼间全是书卷气。他从小就不喜欢舞刀弄枪,只爱读书作画,连老师都说他“有魏晋风骨”。
可这样的性子,在皇家,是福是祸?
“玘儿,”王淑妃放下画,“母妃有话跟你说。”
楚玘见母亲神色郑重,也正色道:“母妃请讲。”
“你可知,李贵妃倒了,三皇子被废了?”
楚玘点头:“儿臣知道。”
“那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楚玘想了想:“朝中少了一个皇子,后宫少了一个贵妃。”
王淑妃摇头:“不止这些。”
她看着儿子,一字一句道:“这意味着,你成了除太子之外,最年长的皇子。”
楚玘一怔,随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脸色微微变了:“母妃,您……”
“玘儿,你听母妃说完。”王淑妃握住他的手,“母妃不是要你去争什么。但你要知道,你不争,别人也会把你当靶子。太子那边的人会防着你,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会捧着你。你躲不掉的。”
楚玘沉默。
“母妃只希望你能明白,”王淑妃轻声道,“这世上,不是你想不争,就能不争的。”
楚玘抬起头,看着母亲眼中的忧虑和期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确实不想争。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作画,游山玩水。可他是皇子,生在皇家,就注定了不可能置身事外。
“母妃,”他轻声道,“儿臣明白您的苦心。但儿臣……不想与太子哥哥为敌。”
王淑妃心中一痛,却强笑道:“母妃不是要你与太子为敌。只是让你多留些心眼,多为自己打算。”
楚玘点头:“儿臣知道了。”
王淑妃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儿子一眼。他还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笔,却没有再画,只是看着窗外,神情落寞。
她心中一酸,快步离开了。
夜里,王佑安秘密入宫,在淑宁殿与王淑妃密谈。
“父亲,”王淑妃压低声音,“沈清砚那边,查得如何了?”
王佑安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这是沈清砚在扬州查案时的一些……往来记录。”
王淑妃接过,一页页翻看。大多是沈清砚与当地官员的公务文书、会面记录,都是正常公务。但其中有一页,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她指着那页纸。
“沈清砚在扬州时,曾与一位扬州本地的商人有过几次接触。”王佑安道,“此人姓孙,叫孙德财,是扬州最大的粮商。沈清砚查盐案期间,孙德财曾主动提供过一些线索,帮了不少忙。”
“这有什么问题?”王淑妃问。
“问题不大。”王佑安道,“但孙德财此人,背景不太干净。他早年发家时,曾与盐枭有过来往。虽然这些年洗白了,但若翻旧账,还是能翻出些东西来。”
王淑妃明白了:“父亲是想说,沈清砚与不清不白的人有往来?”
“不止。”王佑安压低声音,“孙德财有个女儿,今年十七,据说才貌双全。沈清砚在扬州时,曾去孙家赴过宴。孙德财对外人说过,想把女儿许给沈清砚。”
王淑妃眼睛一亮:“沈清砚答应了?”
“没有。”王佑安摇头,“但这话传出去,谁知道是真是假?若是让人以为,沈清砚在扬州时与商人女儿有私情,甚至收了好处……”
王淑妃点头,将那张纸小心收好:“这个可以留着。等合适的时机,放出去。”
“还有别的吗?”她又问。
“太子那边,查到了一件事。”王佑安压低声音,“太子与边军的一位将领,有私下往来。”
“什么将领?”
“镇北将军赵虎臣。”王佑安道,“此人是太子的舅舅苏家的旧部。这些年,太子暗中给赵虎臣送过不少银两和物资。”
王淑妃皱眉:“太子与边军将领有往来,这……”
“若在平时,不算什么大事。”王佑安冷笑,“但若传成‘太子结交边将,图谋不轨’呢?”
王淑妃心中一凛。
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太子关心边防;往大了说,就是结交武将,心怀不轨。
“父亲打算怎么做?”
“不急。”王佑安道,“这些东西,要等最好的时机再用。现在先用那些流言,慢慢磨。”
王淑妃点头:“父亲说得是。”
王佑安起身:“时候不早了,臣先告退。淑妃娘娘在宫中,也要多加小心。”
“父亲放心。”王淑妃送他到门口,“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王佑安离开后,王淑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将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她想起儿子楚玘的脸,想起他说“不想与太子哥哥为敌”时的落寞神情。
心中一痛,却又坚定了几分。
玘儿,你不争,母妃替你争。
这江山,凭什么只能太子坐?
雪落无声,暗流汹涌。
*
第二日清晨,玲珑照例去给苏云亭送药。
推开门,却见苏云亭已经下了床,正站在窗前活动筋骨。
“苏先生!”玲珑急了,“你怎么下床了?殿下说了要好好养着!”
苏云亭转过身,笑道:“玲珑姑娘,我真的没事了。你看——”
他抬起手臂做了个伸展动作,扯到伤口,龇牙咧嘴了一下。
玲珑又好气又好笑,上前扶住他:“逞什么能?快躺回去。”
苏云亭被她按回软榻上,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道:“玲珑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玲珑一愣:“什么以后?”
“就是……”苏云亭斟酌着措辞,“沈大人和公主成亲后,你打算怎么办?”
玲珑低下头:“奴婢自然跟着公主。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
“那……”苏云亭耳根微红,“那若有人想娶你呢?”
玲珑脸腾地红了,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苏、苏先生说什么呢!”
苏云亭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有了数,轻声道:“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玲珑低着头,心跳如鼓。她飞快地看了苏云亭一眼,又低下头去。
“药凉了,”她小声道,“苏先生快喝吧。”
苏云亭接过碗,一口饮尽。因为嘴里已经有了蜜饯的甜味,所以这药显得没那么难喝。
两人都没说话,但暖阁里的温度,好像比刚才高了些。
许是雪后初晴,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