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王佑安摇头,“昨夜没有动静,今早也没有。他好像在等什么。”
王淑妃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在等。”
“等什么?”
“等时机。”王淑妃站起身,在禅房里踱步,“沈清砚不是李辅国那种莽夫。他知道这份账册的分量,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会贸然出手,一定会先和太子商量,再找最合适的时机。”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父亲:“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王佑安苦笑,“娘娘,账册在人家手里,我们多一天时间,就是多一天煎熬。”
“那也要熬。”王淑妃的声音冷下来,“父亲,你在朝中四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李辅国倒了,你还在。这一次,你也能挺过去。”
王佑安看着女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有了光彩。
“娘娘说得对。”他挺直脊背,“我还有牌可打。”
“什么牌?”
“沈清砚在扬州查案时,办过一个粮商,叫孙德财。”王佑安压低声音,“孙德财虽然被放了,但他的账目有问题。如果我把这些账目翻出来,说沈清砚收了他的好处,故意放他一马……”
王淑妃摇头:“没用。上次借条的事已经打草惊蛇了,同样的手段再用一次,只会让人怀疑。”
“那娘娘的意思是……”
“沈清砚现在手里有账册,这是我们最大的威胁。”王淑妃道,“但账册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他不把账册交出去,我们就还有机会。”
“娘娘想怎么做?”
王淑妃沉思片刻,缓缓道:“先从太子下手。”
“太子?”
“沈清砚是太子的妹夫,他查到的证据,一定会先给太子看。”王淑妃眼中寒光闪烁,“如果太子出了事,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沈清砚?”
王佑安明白了:“娘娘是想……”
“父亲,你在朝中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太子的软肋在哪里。”
王佑安想了想,缓缓点头:“太子与边军的赵虎臣素有往来。若把这件事翻出来,说太子结交边将,图谋不轨……”
“还不够。”王淑妃打断他,“光是结交边将,动摇不了太子的根基。还要加上别的……比如,太子私下铸造兵器,比如,太子与废太子余党勾结。”
王佑安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可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要做得逼真。”王淑妃淡淡道,“逼真到连皇上都不得不信。”
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佑安看着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从小温婉顺从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厉果决?
“娘娘,”他轻声道,“你可想好了。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王淑妃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是一株白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父亲,”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玘儿前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江南。他说,等以后有机会,想去江南看看。”
她转过身,眼眶微红:“我不能让他的愿望落空。”
王佑安看着女儿眼中的泪光和倔强,心中一痛。
“好。”他站起身,“我这条老命,就交给娘娘了。”
*
沈府,客房。
苏云亭靠在床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太医说一个月不能下床,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提前下床。
玲珑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见他正在活动手腕,脸色一沉:“苏先生!”
苏云亭连忙把手放回被子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玲珑把药碗放在床头,双手叉腰:“太医说了,一个月不能下床。苏先生若是提前下了床,奴婢就去告诉公主,让公主来管你。”
苏云亭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玲珑姑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
玲珑脸一红,别过脸去:“奴婢一直这么凶。”
苏云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他忍住没有皱眉。
玲珑从袖中掏出一块蜜饯递过去,他接过含在嘴里,眉间褶皱渐渐舒展。
“玲珑姑娘,”他放下碗,看着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玲珑摇摇头:“不辛苦。只要苏先生平安回来,奴婢做什么都不辛苦。”
苏云亭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玲珑睫毛一颤,没有抽回,只是低着头,脸红得像窗外的桃花。
“玲珑姑娘,”他轻声道,“等这件事了结,我……”
“苏先生!”玲珑猛地抬起头,眼中又惊又喜,“你要说什么?”
苏云亭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盛满了期待和不安。他忽然有些紧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松开她的手,笑了笑,“等我伤好了再说。”
玲珑咬了咬唇,心中又是失望又是甜蜜。她站起身,端起空药碗,快步走到门口。
“苏先生,”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不管多久,奴婢都等。”
说完,推门出去了。
苏云亭靠在床上,看着晃动的门帘,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窗外,桃花瓣飘落,春风温柔。
他将手放在心口,那颗心跳得很快。
*
当夜,沈清砚从书房回来时,楚环妤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
她看的是一本话本,讲的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文笔不算好,但她看得津津有味。
见他进来,她把书放下,笑着问:“忙完了?”
“嗯。”
沈清砚在她身边坐下,“公主看什么书?”
“话本。”楚环妤把书递给他,“写得一般,但打发时间还不错。”
沈清砚翻了翻,里面夹着一片桃花瓣,已经被压得扁平,颜色有些发褐,但脉络依然清晰。
“公主夹的?”他问。
“嗯。”楚环妤接过书,把花瓣小心地夹回原处,“那天在院子里捡的。看到好看的东西,就想留着。”
沈清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柔软得像被春风吹过的湖面。
“公主,”他轻声道,“等这件事了结,臣陪公主去看更多的花。不止桃花,还有梅花、杏花、海棠、牡丹。公主喜欢什么,臣就陪公主看什么。”
楚环妤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沈清砚,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沈清砚想了想:“在想公主。”
“想我什么?”
“想公主笑的样子。”他轻声道,“公主笑起来,比花好看。”
楚环妤眼眶一热,扑进他怀里:“沈清砚,你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清砚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她的头发很软,有淡淡的桂花香。
“公主,”他低声道,“臣以前不会说这些。是公主让臣学会的。”
“为什么?”
“因为不说出来,公主不知道。”他顿了顿,“臣不想让公主猜。”
楚环妤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那些担忧和不安,一点一点散去。
“沈清砚,”她闷声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
沈清砚抱紧她:“好。”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清辉洒进屋里,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夜还很长……但有人陪着,再长的夜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