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砚难得休沐。
天还没大亮,楚环妤就醒了。身旁的人还在睡,呼吸平稳而绵长,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掌心温热。
她就那样侧躺着,看着沈清砚的睡颜。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在那张清俊的脸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睡着了的沈清砚,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和疏离,眉目舒展,唇角微微上扬,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指尖停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点。
沈清砚睁开眼,正对上她含笑的眸子。
“公主又偷看臣。”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谁偷看了?”楚环妤理直气壮,“本宫看自己的夫君,光明正大。”
沈清砚唇角微扬,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听窗外鸟雀啁啾,听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今日不用上朝?”楚环妤闷声问。
“不用。”沈清砚道,“父皇给了三日假,让臣好好歇歇。”
楚环妤抬起头,眼中带着惊喜:“三日?真的?”
“真的。”
“那今天你哪儿都不许去,就陪我。”
“好。”
楚环妤高兴得像只得了小鱼干的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安静下来。
两人又赖了小半个时辰才起床。
用过早膳后,楚环妤拉着沈清砚来到后院的小亭子里。
亭子不大,四角挂着竹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石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是今年新贡的庐山云雾,水是清晨刚从山边取回的活泉水。
楚环妤亲自煮水、温杯、投茶、注水。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清砚坐在对面,看着她,唇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笑什么?”楚环妤抬眼看他。
“笑公主。”沈清砚道,“公主认真的时候,好看。”
楚环妤脸一红,瞪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泡茶。
第一泡洗茶,第二泡出汤,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砚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好茶。”
“茶当然好。”楚环妤也端起自己那杯,“但泡茶的人更好。”
沈清砚放下茶盏,看着她:“公主什么时候学会泡茶的?”
“去年。”楚环妤道,“那时你在外面,我在宫里闲着没事,就跟母后身边的茶艺姑姑学的。”她顿了顿,“想着等你回来,泡给你喝。”
沈清砚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公主待臣之心,臣无以为报。”
“谁要你报了?”楚环妤抽回手,“好好喝茶,别动手动脚的。”
沈清砚笑了,端起茶盏,慢慢品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今年的春茶比去年好,说庭院里新种的海棠什么时候开花,说玲珑最近天天往客房跑,说是送药,一送就是大半个时辰。
“苏先生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楚环妤道,“太医说再养几日就能下床。玲珑那丫头,嘴上不说,心里急得不行。”
沈清砚点头:“苏先生这次立了大功,等他伤好了,臣替他向父皇请赏。”
“请什么赏?”
“还没想好。”沈清砚道,“不过苏先生怕是另有所求。”
楚环妤眼睛一亮:“你是说玲珑?”
沈清砚点头。
楚环妤眉眼弯弯:“本宫早就看出来了。玲珑跟了本宫十年,比亲姐妹还亲。她若真喜欢苏先生,本宫乐得成全。”
两人正说着,玲珑从回廊那头小跑过来,神色有些慌张。
“殿下,姑爷,苏先生让奴婢传话,说有要事相商。”她压低声音,“苏先生说,查到王佑安的人在暗中活动,可能要动手。”
沈清砚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看了楚环妤一眼,楚环妤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玲珑,”楚环妤站起身,“去请陆明远陆大人来府中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悄悄去,别惊动人。”
“是。”玲珑转身就跑。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院墙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春日的阳光被云层遮住了,庭院的角落还残留着未扫尽的柳絮,被风卷起又落下。
“沈清砚,”楚环妤走到他身边,“你怕吗?”
沈清砚摇头:“不怕。”
他转头看着她,“只是担心公主。”
“我不怕。”楚环妤握住他的手,“有你在我就不怕。”
沈清砚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
陆明远来得很快。
他今日休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直裰,素净得像一竿新竹。进了书房,见沈清砚和楚环妤都在,连忙行礼。
“臣陆明远,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沈大人。”
“陆大人不必多礼。”
楚环妤抬手,“坐。”
陆明远在沈清砚对面坐下。
玲珑端上茶来,退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三人。
沈清砚开门见山:“陆兄,苏云亭查到王佑安的人在暗中活动,可能要动手。”
陆明远神色一凛:“动谁的手?”
“我。”沈清砚道,“账册在我手里,王佑安知道。只要我开不了口,账册就等于废纸。”
陆明远沉默片刻:“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掌管京兆府,京城地面上的风吹草动,你最清楚。”沈清砚道,“帮我盯着王佑安的人。他们若真要动手,一定会留下痕迹。你盯住了,就是证据。”
陆明远点头:“这个不难。我回去就安排人手。”
“还有,”沈清砚压低声音,“王佑安在京城有几处秘密宅院,用来藏脏银、窝藏死士。苏云亭查到了大概位置,但不具体。你查一下这几处宅院的底细,房契、地契、登记在谁名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陆明远。陆明远接过,看了一眼,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