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三天时间。”
“好。”
公事谈完了,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楚环妤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从茶盏上方飘向陆明远。
“陆大人,”她忽然开口,“今年多大了?”
陆明远一怔:“回公主,臣二十八。”
“二十八,不小了。”楚环妤放下茶盏,状似随意地问,“家里可有妻室?”
陆明远耳根微红,低下头去:“尚未。”
“为何不成亲?是眼光太高,还是心有所属?”
陆明远的耳根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楚环妤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上扬,没有继续追问。
“陆大人人品好、相貌好、官职也不低,该成家了。”她站起身,“本宫与沈大人还有话说,就不留陆大人了。”
陆明远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臣告退。”
沈清砚送他到门口,两人低声说了几句,陆明远便匆匆离去。
楚环妤站在窗前,看着陆明远远去的背影,笑意加深。
“沈清砚,”她转身,眼中带着狡黠的光,“陆明远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沈清砚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公主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楚环妤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的笑意,“就是觉得,他配得上静乐。”
沈清砚看着她,沉默片刻:“公主想撮合他们?”
“不是撮合。”楚环妤放下茶盏,“是看缘分。有缘的人,自然会走到一起。我只是想推一把,让他们走得快些。”
沈清砚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慢慢喝着。楚环妤也不再说,两人对坐饮茶,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钻出来,洒了一地碎金。
*
后宫里,春日的阳光同样明媚。
皇后苏云舒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几碟点心,是与赵贤妃喝茶。赵贤妃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褙子,妆容精致,嘴角带着得体的笑意。
“贤妃,”皇后端起茶盏,“静乐的婚事,你可有打算了?”
赵贤妃放下茶盏,轻叹一声:“回皇后娘娘,臣妾正为这事发愁呢。静乐今年十七了,再不议亲,就晚了。可这满京城的世家子弟,臣妾看了一圈,要么人品不行,要么门第不合适。”
皇后点点头,沉吟片刻:“本宫倒是想起一个人。”
赵贤妃眼睛一亮:“谁?”
“京兆尹,陆明远。”皇后道,“二十八岁,进士出身,沈清砚的同科好友。去年刚升的京兆尹,办事干练,为人方正。关键是,还没成亲。”
赵贤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陆明远……臣妾见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后生。只是他出身寒门……”
“寒门怎么了?”皇后放下茶盏,“沈清砚也是寒门。如今不也是驸马?皇上器重得很。贤妃,门第固然重要,但人品才学更重要。”
赵贤妃连忙道:“皇后娘娘说得是。那臣妾回去问问静乐的意思?”
皇后点头:“问问吧。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还是要她自己点头才行。”
又说了几句闲话,赵贤妃便起身告辞了。
赵贤妃回到毓秀宫时,楚环姝正坐在窗前练字。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衫,长发只松松绾着,素净得像一枝初春的迎春。
“姝儿。”赵贤妃在她身边坐下。
楚环姝放下笔,转身行礼:“母妃。”
赵贤妃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端详着女儿的脸。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眉眼温婉,气质恬静,像一株安静的海棠。
“姝儿,”赵贤妃轻声道,“母妃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楚环姝见母妃神色郑重,心中有些紧张:“母妃请说。”
“你觉得陆明远陆大人,如何?”
楚环姝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母妃……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贤妃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了数,却不说破,只是道:“皇后娘娘方才提起,说你年纪不小了,该议亲了。陆大人在皇后娘娘面前提过,说你知书达礼,是个好姑娘。”
这话半真半假。皇后没有说陆明远提过静乐,但赵贤妃知道,女儿听了这话,心里会怎么想。
果然,楚环姝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赵贤妃看着她,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涩。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那个在菊宴上被人笑话却只会偷偷抹泪的小姑娘,如今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姝儿,”赵贤妃握住她的手,“你若觉得陆大人不好,母妃就回了皇后娘娘,咱们再找别人。”
“不是!”楚环姝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贤妃笑了,拍拍她的手:“不是就好。那母妃就替你留意着。”
楚环姝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那个安静温婉的侧影,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墨画。
赵贤妃起身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女儿还坐在窗前,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都没写,只是对着窗外发呆,嘴角挂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赵贤妃轻轻带上门,对守在门口的宫女道:“去打听打听,陆明远陆大人最近在忙什么。不要惊动人。”
宫女应声而去。赵贤妃站在廊下,望着春日明媚的天空。
女儿,母妃一定会替你寻一个好归宿。
*
沈府,后院。
玲珑端着药碗走进客房,苏云亭正靠在床上看一封密信。见她进来,连忙把信塞到枕头底下。
“苏先生,喝药了。”玲珑把药碗放在床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苏云亭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直皱眉。玲珑从袖中掏出一块蜜饯递过去,他接过含在嘴里,眉间褶皱渐渐舒展。
“玲珑姑娘,”他忽然道,“等我的伤好了,我有话跟你说。”
玲珑手一顿,低下头去:“什么话,现在不能说?”
苏云亭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扑扇在他心上。
“现在说了,怕你跑了。”他轻声道。
玲珑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脸红得像窗外的桃花。
“奴婢不跑。”她声音很轻,“奴婢哪儿都不去。”
苏云亭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微微发凉,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
“好。”他道,“那等我好了,我当着公主和沈大人的面说。”
玲珑低下头,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桃花和青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