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查到王佑安在京城的三处秘密宅院，亲自来沈府送地契底档。

楚环妤在花厅见的他。沈清砚还没从吏部回来，偌大的花厅里只有她和玲珑，还有一壶刚沏好的庐山云雾。

“公主，这是京兆府存档的房契底簿。”

陆明远将一叠文书双手呈上，“三处宅院，登记在三个不同的人名下，但追根溯源，都是王佑安远房亲戚的身份。臣查过了，这三个人都不在京城，宅院实际由王佑安的管家打理。”

楚环妤接过文书，一页页翻看。

地段、面积、登记时间、历任业主，条条清晰，与苏云亭在扬州查到的账册信息严丝合缝。

“陆大人辛苦了。”她合上文书，抬眼看着陆明远，“坐下喝杯茶？”

陆明远犹豫了一下，在客位坐下。玲珑斟了茶，退到屏风后。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廊下的画眉偶尔叫一声。

春日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陆大人，”楚环妤端起茶盏，语气不紧不慢，“你与沈清砚是同科？”

“是。”陆明远点头，“臣与沈大人同年中进士。臣二甲，沈大人一甲头名。”

楚环妤笑了：“同年中进士，如今他做了驸马，你还是单身一人。陆大人，你不急，本宫都替你急了。”

陆明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耳根泛红，“公主说笑了。”

“本宫不说笑。”楚环妤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陆大人，你觉得静乐公主如何？”

陆明远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的声音。

他抬起头，对上屏风后楚环妤的目光。

那双向来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明艳的眼睛，此刻清澈如水，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公主殿下温婉娴静，知书达礼。”他垂下眼帘，声音平稳，“臣……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就是有的议。”

楚环妤唇角微扬，没有继续追问，端起茶盏又放下，“陆大人，本宫不是要为难你。静乐是公主，你是臣子，若真有心思，走正常程序就好。本宫只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陆明远沉默了很久。春日的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他肩头，又慢慢移走。

“臣……”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臣确实仰慕公主殿下。但臣出身寒微，不敢高攀。”

楚环妤没有笑，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陆明远继续道：“臣去年菊宴上第一次与公主说话。那时她因接不上诗被人笑话，独自在花园里难过。臣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臣不知道那些话公主还记得不记得，但臣一直记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楚环妤心中微动，她想起去年菊宴上远远看见的两个身影，暮色中并肩坐在石凳上，一个低头拭泪，一个安静作陪。

“菊花是秋天开的花，即使在寒冷的秋天，也依然傲然绽放，它从不与其他花朵争艳，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静静盛开。”

陆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重复那天的对话，“公主不需要会作诗，也不需要会写词，做自己就好。”

楚环妤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掩住唇角的笑意。

“陆大人，这些话，你应该跟静乐说，不是跟本宫说。”

陆明远抬起头。

楚环妤放下茶盏，站起身：“本宫可以帮你递句话，但成不成，要看你自己。”

“臣……”陆明远也站起身，深深一揖，“谢公主。”

陆明远走后，楚环妤站在花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春风吹过，院中的海棠花枝轻轻摇晃，有几片花瓣落在台阶上。

玲珑从屏风后走出来，轻声道：“殿下，陆大人是个好人。”

“本宫知道。”楚环妤转身走回花厅，“所以本宫才愿意帮他。”

她想了想，又道：“你去打听一下，静乐最近在做什么，别让其他人知道。”

“是。”

*

当天傍晚，沈清砚从吏部回来，比平日早了些。楚环妤把陆明远送来的文书递给他，又说了陆明远的话。

沈清砚听完，沉默片刻：“陆兄这个人，臣认识多年。他从不轻易动心，一旦认定了，便是一辈子。”

楚环妤靠在他肩上：“所以我才想帮他。”

沈清砚揽住她，问：“公主打算怎么做？”

“不急。”楚环妤道，“先看看静乐的意思。赵贤妃那边，母后已经递过话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沈清砚，你觉得，静乐会喜欢陆明远吗？”

沈清砚想了想：“臣不知道，但陆兄值得。”

楚环妤笑了，“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夸自己？你们是同科，又是好友。”

沈清砚唇角微扬：“臣说的是实话。”

楚环妤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沈清砚，这世上的夫妻，是不是都像我们这样？”

“不一定。”沈清砚道，“但臣希望，天下的好姑娘，都能遇到值得托付的人。”

楚环妤睁开眼，窗外暮色渐浓，海棠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该找个什么样的由头，让静乐和陆明远再见一面。

但不能是可以安排的，毕竟，这世上最动人的相遇，往往都是不期而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