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城……城南……他要去城南,从南门出城。”
“出城之后呢?”
“有船……在码头接应……去江南……”
楚环妤收回刀,站起身,对暗卫首领道:“派人去城南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顿了顿,“再去沈府看看,王佑安很可能派人去那边放火了,万一证据还在沈府,正好可以消灭。”
沈府确实着火了。
王佑安的人趁乱潜入沈府,在书房和卧房泼了油,点燃了火。
沈伯发现时,火势已经蔓延开,半边屋子都烧着了。
沈伯一边让人救火,一边让人去东宫报信。
火很快被扑灭,但书房烧毁了大半,沈清砚积攒多年的书籍、文书、手稿,全化成了灰烬。
好在账册不在沈府,楚环妤早就转移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那些人烧了一个空。
*
城南。
王佑安从密道逃出王府,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往城南门走。他低着头,缩着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城门在望,只要出了城,上了船,到了江南,他就能东山再起。
就在这时,一顶轿子从对面抬过来。
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温婉娴静的脸——
静乐公主楚环姝。
她今日是去城南的观音庙上香,为母妃祈福。
轿子经过王佑安身边时,他猛地抬头,认出了轿中人的身份,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
他拔出藏在袖中的匕首,挤开人群,朝轿子扑过去。
轿夫被撞开,轿子歪倒在地,楚环姝从轿中跌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都别过来!”王佑安将匕首抵在楚环姝喉间,对着人群吼道。
街上顿时大乱,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轿夫吓得瘫倒在地。
楚环姝被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掰他的手指,却掰不动。
王佑安拖着她往城门口退。
“让开!否则我杀了她!”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急促而密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队人马疾驰而至,为首那人一身绯色官服,正是京兆尹陆明远。
他翻身下马,看见被王佑安挟持的楚环姝,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佑安,你跑不掉了。”陆明远的声音很稳,“放开公主,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王佑安狂笑:“痛快?老夫要的是活命!让开!否则这丫头就没命了!”
他手上的匕首收紧,楚环姝的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痕。
陆明远的心猛地揪紧,手从刀柄上松开,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人群让开一条路。
王佑安拖着楚环姝往城门退,一步一步,退得很慢,眼睛死死盯着陆明远,像一只受了伤的困兽。
“陆大人,不必管本宫!拿下他!”
楚环姝忽然开口,声音虽在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明远咬了咬牙,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痕和被掐得发紫的脸,没有动。
王佑安已经退到了城门口。只要出了城,上了船,他就能活。
就在他即将跨过城门的一刹那,一个暗卫从城墙上悄无声息地落下,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匕首,随即一拳打在他脸上。
王佑安闷哼一声,松开楚环姝,踉跄后退。陆明远冲上前,将楚环姝拉进怀里,护在身后。
王佑安被三四个人按住,跪在地上,拼命挣扎,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陆明远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王佑安,声音冷得像冰:“押入大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近。”
他转身看向楚环姝。
她靠在城墙上,捂着脖子,手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丝,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还在发抖。
她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婉安静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恐,却强撑着没有哭。
“公主,臣来晚了。”陆明远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有些涩。
楚环姝摇了摇头,唇边扯出一丝笑:“不晚。”
陆明远看着她脖子上的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滴在衣领上,触目惊心。他站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臣送公主回宫。”
楚环姝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攥紧了他的外袍边角。
陆明远将她扶上马,自己牵着马,缓缓朝皇宫走去。身后,王佑安被押上了囚车。
京城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街边的柳絮已经飘尽了,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小花垂在枝头,香气清淡悠远,像是这个凌乱的初夏里唯一温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