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那个，我很久没运动了，追不上你怎么办？”

公园跑道上，白舒开诚布公，将自己糟糕的体力情况和她姐做了完整说明。

林知秋系好鞋带，看了眼运动手环上的时间：“30S。”

白舒在原地蹦蹦跳跳放松肌肉：“什么30S？”

林知秋没理她，拉完腿后活动活动关节，检查全身衣着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盯着手表屏幕兀自在那里报数：“10，9，8——”

白舒总算懂了她姐意思：合着这人数倒计时来着！忙集中注意力摆出起跑准备姿势。

哪知林知秋不讲武德：“5，4，3——”

提前两秒开跑。

白舒骂骂咧咧迈步跟上。

环湖公园内这时间段来运动的人挺多，白舒跟在她姐身后合适距离，保存体力慢慢跑着。路过一处借着新修的超明亮路灯下象棋的大爷聚集地，还不忘顶着个脑袋过去凑热闹。

“看得懂吗就在这里看?”

白舒一个激灵:“哇林知秋你怎么跟个女鬼一样阴魂不散？！”

林知秋拽着人衣服把企图偷懒的白舒拖回到跑道上，白舒扭着身子表示抗议，可惜抗议没用，林知秋在这事上态度尤为坚决。

本来嘛，白舒体力已经称得上是同龄人中除去体育生外算不错的那批人了，但和林知秋相比还是差了好多，跑到后几圈时紧赶慢赶追不上她姐速度，累到不行擅自停了，扶着栏杆在那里大口喘气。

林知秋见人没跟上，折返回来去问白舒状况：“还好吗？”

腿都麻了，力竭后嗓子里一股血腥味，白舒调整了下姿势借力站好。不想让林知秋担心更因为那人明明白白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态，于是挥挥手推开她姐，强撑着轻咳一声：“我没事。”

“林知秋你先去吧，我休息休息再来追你。”白舒捏着手机往跑道旁的自动贩卖机走，边走边再三重复，“去吧去吧。”

晚风宜人，维持先前速度跑完最后几圈，运动手环发出心率过载提醒，林知秋没了冲刺想法，慢悠悠从湖对面散步回来。心情很好，风吹在脸上微凉微凉，城市灯光映得水面一片璀璨的亮色涟漪，照出她眸中和缓温柔。

白舒在目的地等她。

林知秋加快速度迈步过去，等她的人倒先不乐意了，白舒怀抱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是打开喝过的，另一瓶则没有。林知秋伸手过去想拿，白舒不给，赌气向后退了一大步，又瞅准时机侧身溜过去绕到她姐前面：“走吧。”

这人在生哪门子的气？

林知秋小跑上去追她：“你自己叫我去的。”

白舒强词夺理：“就生气就生气。”

“林知秋你老实和我说，干妈这次回来究竟想干嘛？”白舒和她姐并肩走在一起，把矿泉水丢到那人怀里，“刚你去跑步的时候，我妈发消息和我通风报信了，就说了两个词——有戏，以及，务必坚持。”

林知秋缠在矿泉水瓶上的手指紧了紧。

其实白澈女士话里的隐喻意味已经很清楚了，但两人却固执地不敢认。不只是白舒，还有林知秋，彼此都对刘望舒突如其来的态度改变持怀疑心理，更对白澈乐观夸大的说话风格有着清晰认识。

五年过去了，白舒自问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遇到事情多数时候只会冒冒失失，一门心思逃避为上的自己。23岁，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关于林知秋，舍不下的思绪缠绕她。

可惜还是会感到愧疚。

“如果，我是说如果，干妈不同意的话，你要怎么办？”

这话只能白舒来说，直接捅破林知秋最不敢，也是最不愿面对的最终结果。知道她姐很难回答，所以贴心地给对方预留了足够时间。

她也在等。

“和我一起走吧，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林知秋语气里玩笑意味不再，像是许诺，“你知道我不会轻言放弃的。”

白舒没说话。

对啊，知道这人从不会轻言放弃，认定的事咬牙坚持也会做到最好，不必担心没有退路，因为林知秋永远都是她的退路。

唯一的不稳定因素来源于自己。

害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这种种压力屈服放弃，害怕昨日旧梦连同今日种种再度循环，又是一场决绝意味的逃离，又是一个没有林知秋的五年十年，又是一次强行割离落得遍体鳞伤。

白舒自问完全没勇气直面这所有一切。

才会在刘望舒刚开口质问时就落荒而逃。

“或许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的……”白舒叹一口气，找了个垃圾桶丢掉喝光的矿泉水瓶，走到某处时靠过去扯她姐衣服。

林知秋低头，胸口多了个圆圆脑袋，白舒不安时总喜欢这样抱着她。但她不喜欢，因为这姿势看不清对方脸上情绪，只能望见那人熟悉的乌黑发顶。

“白舒，你看着我。”

白舒摇摇头拒绝她姐要求，一门心思把脸埋进人衣服里装聋。

“怎么了？情绪大起大落的？还在因为方才的事生气？”林知秋摸摸那人的头，柔声去哄，“好啦好啦，和你道歉就是，今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白舒总算肯仰头看来，莫名其妙地叫了她姐一声：“林知秋。”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知秋被这话逗笑了：“什么问题啊……”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白舒继续追问：“为什么会喜欢我？”

林知秋这次认真考虑了下，方才慢慢回她：“因为你是白舒啊。”

白舒被怼得哑口无言，羞恼着松开手退到一旁，盯着林知秋看了好久。

大概是被她干妈刺激到了，才会突然变得那么依赖她姐的，一定是，白舒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在慢慢红透。

爹的，这女人说情话也能说得这样面不改色风轻云淡，绝绝对对是千年狐狸精投胎来的！白舒咬牙暗骂一声：绝对！

啊啊啊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至少她干妈在的这五天里得注意着点分寸，免得找死找到家门口，她可不想晚饭时那尴尬场景再来一遍。

林知秋眼看着白舒想法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几分钟前还抱着自己腰赶也赶不走，此刻却冷下脸来拿出手机，低头在屏幕上一阵滑。

搜索半天，发了刚订好的酒店信息给她姐。

林知秋：“这是……”

白舒苦笑道：“刚我换衣服时，在你行李箱看到身份证了。”

又在她姐开口反驳前打断对方：“放心，这事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和你计较，回去后先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然后我送你过去。”

说完这话，心虚到不敢久留，转身快步往出口方向去，独留林知秋一个人站在原地。白舒捏着手机目不斜视，林知秋愣了没几秒便追上来：

“你玩真的？”

“嗯嗯。”白舒仓惶点头，随即脚上步子更快。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再强求也没用，纵使心中万般不舍还想挽留，林知秋也只好妥协：“行吧。”

“那我明天中午带你出去吃饭。”

危险程度相比同居没那么高的吃饭还是可以接受的，更何况还有临时毁约的愧疚在，白舒点头答应：“知道了。”

＊＊

餐厅内。

刘望舒痛苦地捂脸。

“这个东西，你……你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