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荞宁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肺里的空气被挤空。
他挣扎着撑起身,眩晕感还未散,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陈腐的纸灰、劣质香烛、铁锈般的腥气。
“都还活着吗?”王哥的声音传来。
七个人,一个不少,倒在一个陌生的庭院里。青砖铺地,砖缝里是暗红色的苔藓。正前方是一扇紧闭的高大木门,门楣上悬着残破匾额,勉强能认出一个“祠”字。
“祠堂。”王哥走到门前,推了推,纹丝不动,“系统地图更新了,这里是当前区域唯一的‘安全点’。”
“安全点?门都打不开!”孙武啐了一口,这个二十八岁的新人从进副本起就焦躁不安。
王哥没理他:“天黑了,外面什么情况不清楚。这里有墙,至少比露天强。轮流警戒,等天亮。”
没人有力气反驳。
众人沉默地开始布置。阿飞和老陈在院落入口布置预警机关。王哥检查武器。林木子低着头在虚拟屏上查询什么。
温荞宁选了个靠墙的位置,离祠堂大门最远。
他从背包里取出红绳和七枚乾隆通宝——浸过黑狗血,晒过七日正午太阳。手指灵巧地将铜钱按方位嵌进砖缝,红绳穿引,结成简易的七星阵。
阵成瞬间,七枚铜钱同时泛起极淡的金光,一闪即逝。
“红线铜钱阵。”老陈忽然开口,手中捻着佛珠,“对付低等邪祟有用,对上厉鬼……能挡三息就不错了。”
“三息够了。”温荞宁说。
三息,够他做很多事——比如撕开一张爆破符,或者,完成一次对猎物的初步试探。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手环上的数字跳动着,逼近子时。
就在时间跳转到23:00的瞬间——
温荞宁腕间猛地一烫!
皮肤之下那道灵魂印记,正如同脉搏搏动般剧烈灼烧。
他几乎同时抬眼望向月洞门。
街道尽头的黑暗里,“浮”出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它们贴着地面平滑地“飘”出来,无声无息。
惨淡月光下,它们的形貌逐渐清晰。
是纸扎狗。
一共七只,排成一列。由黄裱纸和桃纸糊成,关节处有竹篾连接。它们的眼睛是两点鲜艳欲滴的朱砂,在黑暗中像血洞,也像鬼火。
为首的纸犬体型最大,额头有一道纵向裂痕,边缘焦黑卷曲。
它们以一种固定到刻板的节奏,沿着街道,朝着祠堂外墙而来。朱砂眼平视前方,对那几个颜色突兀的帐篷视若无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荞宁却微微眯起了眼。
在他的灵视中,这些纸犬不是怪物,而是延伸的感官——属于周叙安的、巡视领地的感官。
一个大胆的念头升起。
当裂额纸犬经过他帐篷前时,温荞宁调动起体内那丝与老镇同源的气息,极轻、极缓地,朝着纸犬的方向,呼出了一口气。
气息温热,带着活人的生机,与他灵魂深处冰冷的“本源”形成诡异混合。
裂额纸犬猛地顿住!
整支队伍随之静止。
纸犬的头,以一种违背关节常理的缓慢速度,转向了温荞宁帐篷的方向。脖子处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两点冰冷的朱砂,准确“盯”住了帐篷布帘。
然后,它那纸糊的鼻子微微前探,抽动了一下,停顿,又抽动第二下,第三下。
它在嗅闻。
帐篷内,温荞宁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两道朱砂视线的实质重量,以及其中蕴含的冰冷“审视”。但他更兴奋的是——他成功了。
周叙安的“感官”,注意到了他的“味道”。
纸犬“注视”和“嗅闻”了大约两秒——在众人感觉里像一个世纪。
最终,它什么也没做。头颅转回前方,抬起前爪,继续以那种无声而机械的步伐向前走去。
整队纸犬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的黑暗里。
祠堂外院,死寂被打破。
孙武猛地掀开帐篷帘子,几步冲到温荞宁面前,眼睛布满血丝,脸颊肌肉扭曲:“那东西!它为什么在你帐篷前面停下?还‘闻’你?!”
他的质问像刀子划破空气。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王哥眉头紧锁。曾月和老陈交换眼神。阿飞露出狐疑。
温荞宁神情镇定。他先瞥了一眼林木子——女孩垂着头,刘海遮挡下看不清表情,但刚才纸犬停下时,她手腕上闪过一片密集的能量波动。
“我不知道。”温荞宁转向孙武,语气平静,“或许只是随机停顿。或许……它察觉到了我手环的温度异常。系统给我的评定是‘通灵体质’,对怨气敏感。”
“这么巧?”孙武上前一步,攥住他胸口衣服,“谁知道是不是你和这鬼地方有什么牵连!”
温荞宁挑眉,似笑非笑。
“孙武!少说两句!”王哥喝止,但看向温荞宁的目光深处,探究并未减少。
就在这时——
纸犬巡逻队最后一点轮廓即将融入黑暗的瞬间。
“去死吧!鬼东西!”孙武突然暴起!
他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弩身刻满淡金色符文,箭头暗红,散发微弱破邪气息。
新人保护期道具:破邪弩。
“别动!”老陈厉声喝止。
已经晚了。
孙武扣动扳机。暗红色弩箭离弦而出,射中了巡逻队最后那只纸犬的后腿关节。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