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簌簌……
那不是风声。
是无数锋刃划破空气的、密集到令人心悸的轻响!
漫天飘落的,不再是轻柔纸屑。
是刃!
薄如蝉翼,边缘流转冰冷寒光,形状不规则却极端锋利的——纸刃!
它们如同被无形之手操纵的暴风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度,从祠堂方向倾泻而下!
“噗!”“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成了战场上唯一清晰的主旋律。
那只即将劈中温荞宁的凶魂军官,动作骤然僵住。
它的眉心、喉咙、胸口、四肢关节……同时被七八片纸刃贯穿!
纸刃深深嵌入它半透明的黑气躯体,没有鲜血,只有被穿透的核心处爆开一团混乱的黑色涡流。
军官凶魂高举刺刀的动作凝固了,模糊脸上似乎出现一瞬间茫然,随即,整个躯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股浓浊黑烟,“嗤”地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不仅是它。
以温荞宁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所有正在扑击、撕咬、咆哮的凶魂,无论士兵还是低级军官,在这一波纸刃风暴中,全部僵直、溃散、化烟!
仅仅一次齐射,清空一大片区域!
幸存的凶魂被震慑,出现刹那停滞和骚动。
战场上出现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纸刃落地时轻微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凶魂不安的低嚎。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温荞宁。他维持着即将催动骨链的姿势,瞳孔中倒映着漫天缓缓飘落的、沾着黑气的白色纸刃,以及……
那道自祠堂屋顶翩然而降的身影。
那是一个……纸人。
与街道上那些纸扎人偶不同。这个纸人身上的“纸”,是一种更加细腻、柔韧、带着微弱生命光泽的特殊纸张。颜色是陈旧的米白,却沾染大片暗褐色污迹,像是干涸了很久的、混合了泥土和某种陈腐液体的痕迹。
他身形颀长,穿着类似旧式长衫的纸衣,样式简单,线条流畅。
脸上……没有五官。平滑一片的纸面上,没有任何墨笔勾勒的痕迹。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挥手间,袖中便有无穷无尽的白色纸刃飞旋而出,化作收割生命的蝶群。
一步踏出,脚下似乎缩地成寸,十步之内,凶魂尽数僵直、消散。每一次纸刃贯穿凶魂核心,他洁净的纸身上,便会凭空多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伤,边缘还有细微的电光跳动。
他沉默着,只有纸刃破风的尖啸,和他纸身移动时摩擦发出的、独特的“沙沙”声,构成了一曲诡异而高效的死亡乐章。
一只格外高大的凶魂军官,似乎是这群凶魂中较强的头目,咆哮着挥动凝聚了更浓黑气的军刀,朝着纸人冲来。
纸人——周叙安,不闪不避,在军刀临身的瞬间,纸做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接插入了凶魂军官的胸膛!
手穿透了黑气凝聚的躯体,精准地握住了一团在其中疯狂挣扎、扭曲的黑暗核心。然后,五指收拢。
“啵” 的一声轻响,如同捏碎了一个气泡。
那团黑气发出尖锐到灵魂层面的惨叫,骤然溃散。凶魂军官庞大的身躯随之崩解。
而周叙安的纸身上,瞬间又多添了三道深刻的焦痕,其中一道从他肩头蔓延到了胸口。
但他毫不在意,或者说,无法表现出在意。他只是转向下一个目标,继续这沉默的屠杀。
效率,精准,冷酷。
七名任务者全都惊呆了,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获救的庆幸。他们看着这个没有脸的纸人,如同修罗降世,以一人之力,清洗着整个战场的凶魂。
不到五分钟,最后一只凶魂在漫天飞旋的纸刃中化为黑烟消散。
祠堂外院重新恢复了寂静,甚至比纸犬巡逻前更加死寂。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符纸灰烬、以及凶魂消散后留下的淡淡焦臭和怨念残余。
满地狼藉,碎裂的纸犬残骸、任务者遗留的血迹、破碎的武器道具,还有……纸刃化成的、如大雪般纷飞的纸屑。
周叙安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
没有五官的纸脸,“望”向了任务者们所在的方向。
尽管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道冰冷、淡漠、非人的视线扫过自己。王哥下意识后退半步,握刀的手微微颤抖。阿飞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老陈面色惨白,呼吸急促。
温荞宁站在原地,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手环的温度稳定在一个异常的高值——38℃,如同发烧的临界点。
他看着那个纸人,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除了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一种更加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在翻腾。
周叙安动了。
他径直朝着温荞宁走来。
纸做的双脚踩过沾染血迹和焦痕的青砖,留下一个个边缘带着焦黑印记的浅淡纸屑足迹。
王哥等人瞬间绷紧,几乎要做出防御或逃跑的姿态,但周叙安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屠戮数十凶魂的冰冷煞气,让他们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温荞宁没有退。他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不到一米处停下。
纸做的、染着暗褐污迹的手,抬了起来。动作有些滞涩,尤其在抬起至他面前约二十公分时,有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那手修长,纸的纹理清晰,指尖似乎想要向前探出,做出一个类似触碰或确认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