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或许更久,偏殿成了压抑的牢笼,孙武的状态也越来越糟。
起初只是右臂伤口的腐臭,现在那腐臭味已经弥漫到整个角落,带着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的抽搐从偶尔变成了持续,整个人蜷在墙根,像一只被扔进滚水的虾,每一次痉挛都带动着溃烂的伤口撕裂,渗出黄黑相间的脓液。
“水……水……”他偶尔会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曾月面无表情地喂他喝过一次水,但他喝下去没多久就全部吐了出来,混着暗褐色的血块。从那之后,没人再敢靠近他。
王哥在第二天傍晚短暂苏醒过一次,意识不清地说了几句胡话,又陷入昏迷。失血和感染正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但谁都没有办法。
阿飞变得越来越焦躁,几次试图用蛮力撞门,木门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被门槛外糯米线突然增强的金光灼伤了手掌,惨叫着退回。老陈的佛珠散发着不详的光泽,他本人也仿佛苍老了十岁,终日沉默。
曾月是唯一保持冷静的,她将有限的水和干粮做了最严格的配给,并坚持让所有人轮流在门缝处监视外界——尽管外面除了每日三次准时出现的周叙安,只有死寂的街道和偶尔飘过的纸屑。
林木子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偶尔会抬头看向温荞宁的方向,欲言又止。
温荞宁则始终靠在最初的墙边,肩头的伤口在恶劣环境下开始发炎红肿,带来持续的低烧和钝痛。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仿佛在沉睡。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在听。
听隔壁主殿深夜传来的、周而复始的纸张摩擦声和压抑的痛哼。
听手环温度与老镇“脉搏”共鸣的节律。
听自己血液里,那越来越清晰的、呼唤着某个名字的悸动。
第三天午时巡视过后,温荞宁忽然动了。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额角渗出冷汗,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要干什么?”曾月警惕地看过来。
“活动一下。”温荞宁声音有些哑,“躺久了,骨头疼。”
他慢慢走到门边,取代了正在值守的阿飞的位置,将眼睛凑近门缝。
外面是祠堂空旷的院落,青石板,枯草,断裂的石碑。一切如常。
但温荞宁的注意力,却落在门槛外那道糯米线上。
淡金色的微光依旧稳定,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他蹲下身,伸出左手——没有受伤的那只,缓缓靠近糯米线。
在距离光圈还有大约十公分时,他停住了。
指尖传来轻微的、类似静电的麻刺感。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排斥力”,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挡在那里。
温荞宁收回手,若有所思。
糯米线的作用是“隔绝”和“驱逐”阴邪之气。对他有轻微反应,说明他体内的确沾染了老镇的“气息”。
但对周叙安,却是需要绕行避开的“伤害”。
这说明,周叙安身上的“阴气”或者“怨气”,浓度已经高到足以引发糯米线剧烈反应的程度。而他每日绕行时脚踝的颤抖,或许就是接近极限距离时,身体本能的抗拒和痛苦。
那么……自己呢?
温荞宁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依旧灼热的手环。
如果自己身上的“气息”与周叙安同源,甚至更强……
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退回墙角,继续等待。
深夜,子时过后。
熟悉的窸窣声和压抑的痛呼再次从主殿传来。
这一次,温荞宁没有趴到门缝偷看。
他背靠着墙,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觉和腕间手环的感应上。
声音的节奏、痛哼的轻重、纸张摩擦的力度……
还有,手环温度随着主殿内痛苦波动而产生的、几乎同步的细微起伏。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画面:周叙安跪坐在月光下,咬着牙(如果他有牙的话),将浸着胶血的纸片贴上焦黑的裂痕,每一次触碰都带来新的痛苦,只能握紧那个小小的纸人,汲取一点点虚幻的慰藉。
而那个纸人……
温荞宁缓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指尖——之前按住伤口时沾染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暗红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血液里蕴含着某种活性,某种与这老镇、与周叙安……与那个迷你纸人,同源的气息。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第四天,“辰时”巡视。
周叙安准时出现,停在老位置,沉默注视。
温荞宁这次就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目光死死锁住他。
一分钟过去,周叙安开始向左绕行。
一步,两步,第三步——脚踝再次出现那细微的颤抖。
就在他即将完成绕行、转身离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