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荞宁猛地抬手,将自己受伤的右肩,狠狠撞向木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偏殿和院落中格外清晰!
温荞宁闷哼一声,肩头刚刚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涌出,迅速浸透了本就脏污的衣物。
而门外,正转身到一半的周叙安,动作骤然僵住!
他那没有五官的纸脸,“唰”地转向偏殿木门!
尽管没有眼睛,但温荞宁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带着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的“视线”,穿透门板,钉在了他身上。
“温荞宁!你疯了?!”曾月低吼着冲过来,想将他拉开。
阿飞和老陈也惊愕地站起身。
温荞宁却不管不顾,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右手捂住肩头,指缝间鲜血汩汩流出。他抬起头,对着门缝外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个虚弱又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好疼啊……”他故意用气音说道,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门外那个听力敏锐的纸人听见,“伤口裂开了……要死了吗……”
门外,周叙安的身影凝固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偏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昏迷的王哥都仿佛在梦中不安地动了动。
温荞宁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重点在他血流不止的肩头,和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逡巡。
然后,周叙安动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他向前——朝着门槛的方向——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距离糯米线还有至少两米。
但他脚下的青石板,却以他的落足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细微冰霜!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而他纸制的身体,尤其是脚踝和之前轻触过的胸口位置,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压抑的颤抖,而是剧烈的、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的战栗!
“呃……”一声极低极哑、如同砂纸摩擦的痛哼,从他那没有嘴的纸面上“传”了出来。
他在抗拒糯米线的排斥力,同时,似乎也在抗拒某种……想要更靠近的冲动。
温荞宁的心跳如擂鼓。
他赌对了。
周叙安对他的“特殊”,不仅仅是不忍下手。那份特殊,强烈到了能暂时压过对糯米线的本能恐惧和痛苦!
几秒钟的僵持后,周叙安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彻底离开了糯米线影响的核心范围。
他身上的颤抖停止了,但纸身的光泽似乎黯淡了几分。
他最后“看”了温荞宁一眼——那一眼充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愤怒,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极力隐藏的……关切?
然后,他身形一晃,如同被风吹散的纸灰,瞬间消失在院落中。
“他……他刚才是不是想进来?”阿飞声音发颤地问。
没人回答。
曾月脸色铁青,一把扯开温荞宁捂住伤口的手,检查伤势。“伤口彻底裂开,失血加速。你想死可以直说。”
温荞宁任由她动作,脸上却依旧挂着那抹虚弱的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沾染的鲜血。
刚才撞门时,有几滴血飞溅出去,落在了门槛内侧,距离糯米线只有咫尺之遥。
此刻,那几滴暗红色的血珠,正在发生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变化。
血珠的边缘,正一点点渗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光点飘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糯米线散发的淡金微光中。
而糯米线本身,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虽然很快恢复了平静,但温荞宁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血,能影响这隔绝内外的阵法。
不,或许更准确地说——
他的血,正在被这阵法,被这老镇,被那个仓皇离去的纸人……
本能地“吸收”和“共鸣”。
温荞宁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肩头的疼痛和失血的眩晕交织袭来,但他眼底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猎物已经显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接下来,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周叙安最后那充满挣扎的一眼。
“周叙安……”他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舔过齿间血腥。
“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