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荞宁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端起碗大口喝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手环灼烫带来的烦躁。

周叙安静静看着他喝完，忽然开口：“你之前说，交易成立。”

温荞宁抬眼。

“现在，他们来了。”周叙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的了然，“你可以选择现在杀我，或者……跟他们一起杀我。系统会给你活路。”

他说得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可温荞宁看见，他握着碗的那只手，纸制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凹陷。

温荞宁放下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苍白染血的脸上绽开，漂亮得近乎锋利。

“周老板，”他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肯定会选杀你？”

周叙安沉默。

“毕竟我看起来……”温荞宁舔了舔唇，眼底闪着冷光，“像个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人，对吧？”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周叙安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温荞宁能看清对方纸面上每一条焦痕的纹路，能感受到那冰冷魂息里压抑的痛苦与波动。

“我是想活。”温荞宁一字一句地说，“但我讨厌被人逼着做事。”

他伸出手，不是碰伤口，而是轻轻按在周叙安握着碗的那只手上。

纸面冰凉，触感粗糙，底下却传来细微的、战栗的颤动。

“系统要我杀你，”温荞宁凑近些，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偏不想让它如愿。”

周叙安纸身一震，幽绿的火焰骤然收缩。

“你……”

“我们可以合作。”温荞宁打断他，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假装我还在执行任务，假装我要背叛你、刺杀你——把他们引过来，引到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锐利：“比如，你那个坟冢。”

周叙安瞳孔骤缩：“你知道坟冢？”

“猜的。”温荞宁笑了笑，“能让系统暂时感知不到的地方，总得有点特殊。你身上这些伤……和那些亡魂的灼痛同源，对吧？那里既然是阵眼之一，怨气最深，系统的规则反而最难渗透。”

他收回手，抱臂看着周叙安：“怎么样？敢赌吗？”

周叙安静静看着他，纸身上那些裂痕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开合，魂气缭绕。

良久，他才嘶哑开口：“若我答应……你就不怕我中途反悔，把你交给他们？”

温荞宁挑眉：“你会吗？”

周叙安没答。

温荞宁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恶劣的、看透一切的味道：“你不会。因为——”

他忽然伸手，指尖极快地掠过周叙安胸口那道最深的焦痕。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周叙安全身猛地僵住，幽绿的火焰在眼中炸开一团光，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不是痛，是另一种更陌生的、几乎让他魂核颤栗的触感。

温荞宁收回手，指尖沾了一点暗红的魂气，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因为只有我能碰你，”他抬眼，目光如钩，“只有我的血，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成气音，像毒蛇吐信：

“周叙安，你舍不得。”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周叙安魂核最柔软、最未曾设防的角落。

他纸身剧烈颤抖起来，胸口的焦痕疯狂外溢魂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可他却没有后退，没有反驳。只是死死盯着温荞宁，眼中那两簇幽绿的火焰燃烧得近乎疯狂。

“……好。”

一个字，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温荞宁笑了。

他退开一步，转身走回干草堆坐下，仿佛刚才那场近乎调情的逼迫从未发生。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语气轻松，“你现在状态太差，得先缓缓。等外面那批人冲进来找我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演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仍僵在原地的周叙安：

“对了，演戏归演戏……你可别真死了。”

周叙安沉默地站在那里，纸身上的魂气渐渐平息，裂痕却依旧狰狞。

良久，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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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曾月的厉喝和阿飞慌乱的叫喊，中间还夹杂着陌生的、冷酷的指令声——是新的猎杀者。

温荞宁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腕间手环的倒计时一跳一跳，猩红刺眼。

戏台搭好了，只等角儿登台，看谁能演到最后，看谁……先假戏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