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月亮应该是圆而明亮的。

可惜就算万里无云，正在驱车赶往现场的炼狱能看见的也只有密不透风的车顶。

明明前几日刚下过雨，但今晚却尤为燥热，四处都能看见纳凉散步的普通市民。人们走过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都市的夜晚不再寂静无声。

车载对讲机里正在不断传来消防队从救火一线发来的通讯。

“……火势已经得到控制，但不止是楼下，屋内好像还有一具尸体。”

“手法和前几次一样吗？”炼狱一边回问，一边通过信号灯正好转绿的十字路口。

“应该是同一个人引爆的，”这段时间总是和他们合作的消防队队长杉本不耐烦地咂舌，通讯里还能听见其他队员正在不远处大声报告情况的声音，“啧、但感觉不对劲，怎么说好呢……火灭起来没那么费劲儿，估计是炸药配比和设置有改动；而且还杀人了。”

“辛苦了！我五分钟后到达现场！”

“了解。记得楼下那位。”

炼狱转动方向盘，拐过最后一个弯，却突然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瞄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他猛踩刹车朝那里转过头，定定地看着那个一身黑的家伙。

对方稍稍驼着背，单手插兜，用一种非常颓丧的姿势向前走。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炸开的黑发在脑后胡乱扎成一束，那些长发也同样恹恹地搭在背上。

那个他一眼就能认出的人正在打电话，快步走在店铺檐下的阴影里。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青年朝这里偏了偏头，然后就脚下转弯钻进了同样黑漆漆的小巷。

……

炼狱用力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把车重新朝前开。

……可能明天就要收到交通课开的罚单了，他只能想这件事。

其他东西禁止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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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公寓在十几年前建成，当时属于政府补贴的经济型住房计划，由几家公司共同承包。但在最初几年就能看出修建过程中的偷工减料——总共有十五层的建筑在建成第一年就只剩下其中一台电梯能充满杂音地继续运转，居住过程中爆出的渗水现象也非常严重。

时至今日，还留在这座公寓的住户大多只是不舍其低廉的房价，这里经常一整年都不会有新住客。

由于并不严密的安保，这里总带着一些犯罪的风气，有时也会警局接到一些来自这里的打架斗殴的报告，但像今晚这般又是大火又是坠楼的大事件还是第一遭。

炼狱把车停好，小跑前往公寓楼下。

从远处仰头就可以看到火灾现场：已经看不到醒目的明火或黑烟，被烧得焦黑的墙面位于楼体的中部，在黄褐色的墙面灯照耀下远看竟像一张狰狞的鬼面。

杉本队长说的“不对劲”确实存在——火势的破坏面远比前几次小，而且……

“对不起！请让一让！我是警察！”他从兜里拿出证件放到面前，一路挤进围成好几层的围观圈，从明黄色的警戒线下钻进一楼的现场。

地上都是鉴证课摆好的证据编号：已经碎屏的手机、飞溅的血迹、玻璃碎片……比从市区另一头拐回来的炼狱更早到的甘露寺蜜璃正戴着手套检查尸体的衣兜。

“炼狱前辈。”她快速地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往下共享情报，“下村新太，三十一岁。从裤兜里找到了驾照，但是目前难以辨认面部是否与证件照相符，所以其实也不能完全断定身份，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公寓的原住户。”

他也蹲下简单查看这位应该是坠楼而死的下村。由于是面部着地，尸体的后脑和已经被各种物质糊得一塌糊涂的正脸相比还算完整，可以看到一小撮被烧焦的头发，底下甚至还有被烧黑、边缘翘起的头皮。

死者手臂上的运动服袖子被粗暴地卷高，手肘处的血管有明显的扎吸痕迹，其中一个针孔旁还有一道新鲜的血迹——看来是位死前还在注射的瘾君子。

“虽然不能说是绝对，但他和今晚的火灾很难脱开关系了！……这个是？”

炼狱正说着，手撑地俯下身之后又看见尸体贴着地面的嘴部有些奇怪，深处好像有什么和牙齿的色泽不同的东西。

甘露寺发现他的视线方向之后解释道：“好像是一张纸片，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破坏就暂时没有取出来，准备等尸检的时候再一并检查。”

旁边停着的警车车顶上，警示灯还在长久地交替闪烁，把所有人的脸色照得时青时红很不好看。正好鉴证课也做好了准备，分出一个小队带着那具尸体远离了这怪异的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