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看着粉嘟嘟的孩子,对拓跋弘道:“弘儿,你来看,多可爱啊!你到我身边时也是这般大这般可爱呢。”
拓跋弘怔了一下,随即看向孩子并恭敬地“嗯”了一声。
冯融刚说完便意识到自己不经意唤了什么,双目蓦地一沉,并收回了手。
到此,该寒暄的已经寒暄结束,该是言归正传了。
她抬头看向杨保年,淡声道:“有如此可爱的孙女,换吾也想要含饴弄孙,不问政事了。”
“老臣惶恐。”
冯融刚要再说,那婴孩忽然哼了起来,似乎又要哭了,抱着婴孩的下人连忙低声哄起来。
见状冯融便挥了挥手,“该是饿了,想来是还没吃饱就抱了来,下去吧。”
下人看了杨保年一眼,便抱着孩子退下了。
接着又有人奉茶上来,华贞在一旁接过茶碗时,微微蹙眉,却没有再把茶端给冯融,可赵黑却已经端着茶碗来到拓跋弘面前。
冯融也闻到了奶腥味,她的双手手指握紧成拳,强忍下喉头的不适,站起身来,拓跋弘见状不得不跟着起身,那碗牛乳茶便也就没再喝了。
冯融继续方才的话头,对着杨保年直言道:“老尚书想要颐养天年,吾已准许,汝便是当真想要回到那山清水秀的洛阳城,也不该如此匆忙离去。可是……”
她顿了顿,看了拓跋弘一眼,继续道:“杨爱卿历经几朝,乃先帝钦授顾命大臣,不会是如此不知轻重之人,可是……爱卿进宫辞行时,陛下说了什么?”
拓跋弘脸色一变,冯融换上了语重心长的语气继续道:“杨爱卿,陛下年幼,若是说错了什么,你还是要多担待一些。陛下的成长,少不得尔等的教导。”
“太后言重了,老臣……老臣不敢当呀!”杨保年说着就要跪下,冯融却先一步扶住了,并盯了拓跋弘一眼。
拓跋弘抿着嘴巴,眼眸低垂。
杨保年忙道:“娘娘,此事与陛下无关,是,是老臣年迈,一时糊涂,考虑不周。请太后赐罪。”
冯融的视线在拓跋弘与杨保年身上几个来回,心中冷笑一声,杨保年是想要尊拓跋弘这个小皇帝,可惜拓跋弘却不把这位老臣放在眼里。
只是……
拓跋弘为何会不喜欢杨保年呢?来此的路上那几句话不至于有如此成效。
冯融笑了笑,“杨爱卿此时还在这里,既未离京,何来有罪?”
杨保年一怔,随即道:“是,谢太后娘娘开恩。”
“洛阳虽好,但这里才是爱卿的家啊!你说呢?”
杨保年垂首,“是,太后娘娘说得对。”
冯融点了点头,看向拓跋弘,道:“陛下,今日我叫你来杨爱卿府上,其实还有一事。”
拓跋弘不解,“何事?”
“朝政之事。”冯融视线经杨老夫人落在杨保年身上,杨保年心领神会立马挥手让杨老夫人退下了。
冯融这才沉声开口道:“杨爱卿,陛下新登基,你一次早朝未上。”
她故意顿了顿,在杨保年开口领罪的时候又抢话道:“汝身体欠佳,吾与陛下并不怪罪,满朝文武也都理解。这并非我要说的事,吾要说的是……近日新颁布的几条法令……”
冯融目光如炬,“汝定当知晓。”
“回太后,臣的确知道。”
“以卿看来,可行否?”
“这……”
冯融笑了一下,“杨尚书是觉得已经颁布,再问可行与否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是。”
“如此说来,汝是觉得不可行了。”
杨保年脸色更白了,似乎没有料到冯融会突然发难,但他毕竟几经沉浮,立马便平声回道:“自古以来,凡新政必遭诘难,没有平坦顺利的,再好的政令都会有人反对的。”
“我不要自古以来,我只要现在,眼下。眼下这三条法令我想听听老尚书的意见。”
杨保年与冯融对视着,不卑不亢,浑浊的眼珠里却透着明亮的光芒,片刻后,他起身对着冯融叉手行礼,道:“三条法令若能顺利行进,必然会令朝堂焕然一新,但……用力到底猛了些,如此恐会引起旧……尤其是宗室不满。”
冯融暗自看了拓跋弘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沉声反问道:“宗室不满,但他们有何资格不满呢?他们只是因为血脉,就可以无功无才享尽荣华富贵。而天下有志之士却因为血脉因为门第永远被拦在朝堂之外,杨尚书……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拓跋弘脸色变了,而杨保年也睁大了眼睛。
冯融厉声道:“陛下新登基,就该有新气象。正是因为朝堂不稳,那就找些能稳朝堂的人来。杨爱卿……”
杨保年深呼吸一下,“老臣在。”
“你在朝中威望甚高,此事还需要你推进。”冯融换了语气,缓声道:“无论如何,杨尚书要请辞,也该让朝堂有新人了才能安然回乡吧!如此方可对得起先帝的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