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张大人和抱大人求见。”
冯融正在案台前批阅奏章,闻言头也没抬,淡声道:“宣。”
不消片刻,张祐与抱嶷进殿行礼问安,冯融并没有立马回应,而是慢慢地把面前的那本奏章看完才抬头道:“二位卿家来得正好,我正在批阅奏章,你们也一起瞧瞧。”
她语气淡然,面色平和,说完就把刚看完的折子递给了华贞,华贞再转到张祐手里。
冯融端坐在案前,静静地看着两位看完,静静地看着张祐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看着抱嶷大惊失色差点跪在地上。
“对此,两位怎么看?”冯融适时开口,依然平和淡然。
张祐坦然道:“回太后,此中所言子虚乌有。自太后下旨,三个月里,臣所见之人都是各地官员与名士举荐而来,其中不乏有才有德之人,但更多还是庸碌之辈。臣都是据实登记,从未有过半分私情。”
抱嶷却已经跪下,道:“臣有罪,臣兄确实收过一箱金叶子,但后来兄长又把金子退还,臣知晓后已经下令禁止任何人举荐送金之人及其族人。”
冯融问:“当真还了?你亲眼看见?”
“臣……臣不曾。太后息怒,臣不该听信哥哥一面之词便……”抱嶷伏地拜下,“请太后治罪。”
“当然要治罪。”冯融起身,声音骤冷。
“张祐,你知道此事吗?”
“臣,不知。”张祐看了一眼抱嶷,将手放在胸前,行礼道:“太后娘娘,臣斗胆请饶过抱常侍无心之罪。”
冯融冷笑了一声,道:“无心之罪?新政实施,多少人盯着看着,可谓是举步维艰,哪里容得半点差错?你二人应当十分清楚。一句无心之罪就能轻易掩过?”
“臣……”抱嶷刚刚开口,冯融便打断道:“收受贿赂,是自太祖爷以来就严令监管的,抱嶷!你……”她叹了一口气,“这事乃选拔人才时发生,一旦你受贿罪名成立,那你们举荐来的人,必然受到质疑。那些有志之士,都将受此事连累。是以,抱嶷!我实在饶你不得。你,又是从我殿里出去的,若是别人,或许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冯融转身,不再看两人,也没再说下去。
“臣明白。臣愿领罪……太后娘娘!臣请外放,如此方能不授人以柄,太后汉化改革大业不能因臣一人受阻。”
“不可!”张祐当即道。
冯融回头看向张祐,没有问话。
张祐继续道:“太后娘娘,如今朝廷实施新政,改革在即,正是用人之时。另外……臣斗胆直言,娘娘颁行新政,虽有太傅等人支持,但臣与抱常侍才是众人眼里的执行人,是以这奏折才会参我二人。参我二人,实则是对新政的不满。若娘娘当真治罪于抱常侍,才是如了那些顽固守旧派的意。”
冯融沉默不语,她当然清楚这折子的真正目的,方才她也想找个法子把抱嶷保下来,且不说那金叶子本就不是抱嶷收下,即便是抱嶷收了,只要她想,一样可以保住。
如果堂堂太后,身边的人这么一点小问题都保不住,那还要这权力作甚?
只不过方才抱嶷说请求外放,倒让她心里有了另外的主意,也许这罪可以治一下。
张祐见她不说话,接着道:“收金之人并非抱常侍,他若因此获罪,反而更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他们会以此攻击即将任用的人才,如此,越发不利于改革推行了。”
冯融点了点头,道:“汝说得有理,但,此事既然都上书了,必然不是能轻松瞒过去的。容我再想想吧。”
见她如此说,张祐与抱嶷自然不好再进言,齐声回了一个“是”。
“走吧!随我一起出去走走。吾在这殿里批阅了几个时辰奏章,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臣领命。”
冯融话音未落就已经往外走,华贞连忙取来衣服,“娘娘,风大,您慢些。”
“何妨?”冯融笑着道:“你就是太小心了些。不过寒风而已,四时轮常,难道就不出门了吗?”
她虽然看似反驳,却还是让华贞替她披上了,并主动拢了拢衣襟。
前些天,华贞刚被太皇太后罚了俸,说是她伺候不仔细。
可到底哪里不仔细连冯融这个被伺候的人都不知道,但太皇太后懿旨一下,她若为了一个奴婢去问询,传至前朝,于她执政必然是很不利的。
她只好作罢,并给予华贞双倍补偿。
出了太华殿,冯融却站定不动了,三条岔路,一条去太极殿,一条去千秋殿,一条去花园。
对于小时候在中原生活过的冯融来说,平城皇宫里的景观不算多么美丽。这里的气候,即便众多专人种护,夏季也没有太多花可观,况且如今凛冬时节,可身在于此,却也是没法的了。
作为皇太后,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归宿,如果有可能……
冯融收了心思,上一世只是幻想过的事,也许这一世可以试一试了。
她领着一干人等往花园的方向慢慢悠悠地,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