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的十一天里,时间仿佛变成了一种黏稠的流体,伴随着车轮卷起的黄沙,缓慢地流淌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高原之上。
拉萨的繁华早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凉。
从日喀则到阿里,这一路是地质学上的“天路”,也是感官上的炼狱。
温苋从未想过,十八岁到来之前的这半个月,会是这样度过的。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皮肤白皙的高中生。她的脸颊被高原强烈的紫外线晒出了两团淡淡的高原红,嘴唇因为极度干燥而起皮,手指上也多了几道细小的划痕——那是帮林夏整理标本时被页岩锋利的边缘割破的。
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像是一把被沙砾打磨过的刀,褪去了稚气,露出了锋芒。
“前面是无人区的边缘,可能会有沼泽,抓稳了。”
对讲机里传来江自牧沉稳的声音。
这几天,温苋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它就像是这支小车队的定海神针,无论外面是狂风骤雨还是冰雹突降,只要听到这个声音,慌乱的心跳就能平复下来。
车子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船。
窗外正在下雪。
明明是六月,这里却飞着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悬崖。
“大伟,你看好左边的车距。林夏,盯着GPS轨迹。”江自牧双手紧握方向盘,眉头微蹙,眼神锐利得像鹰。
温苋坐在后座,死死抓着扶手,大气都不敢出。
车轮在泥泞的冻土层上打滑,发出令人牙酸的空转声。突然,车身猛地向右一侧,半个轮子陷进了一个隐蔽的泥坑里。
引擎轰鸣了几声,车子纹丝不动。
熄火。
“下车,挖。”
江自牧没有任何废话,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寒风夹杂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温苋裹紧了冲锋衣,也跟着跳了下去。
右后轮已经陷进去了一半,黑色的淤泥像一张贪婪的大嘴。
没有任何抱怨,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江自牧从后备箱拿出工兵铲和防滑板,大伟去搬石头垫车轮。
温苋想帮忙,却发现自己插不上手。她看着江自牧跪在泥水里,那双修长好看、平日里握着笔画图的手,此刻正拿着铲子,用力地挖掘着车轮下的烂泥。泥点溅满了他昂贵的冲锋衣,甚至溅到了他的脸颊上。
但他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