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林柚站在701门口,心跳如擂鼓。
她换了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化了个淡妆——其实只是薄薄一层粉底和口红,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精心打扮了。
手里提着下午买的橙子。她觉得空手去别人家吃饭不太好,虽然陆沉说了什么都不用带。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准备敲门。
门却在她碰到之前,从里面打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腰间系着深灰色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结,让他看起来有种居家的温和感。
“时间刚好。”他说,侧身让她进来。
林柚走进屋,第一感觉是——干净,太干净了。
701的户型和她那边一样,但布置完全不同。简约的现代风格,主色调是灰、白、原木色。家具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客厅里一整面墙的书架,大部分是建筑、设计类的书籍,也有一些文学和哲学书。
最吸引林柚注意的是窗边的画架,上面有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画的是城市天际线在晨雾中的轮廓。
“你画画?”她忍不住问。
“偶尔。”陆沉关上门,“放松的方式。”
他走向开放式厨房。厨房里各种厨具摆放整齐,料理台上放着准备好的食材。铸铁锅里正滋滋作响,牛排的香气混合着迷迭香和蒜香,弥漫在整个空间。
“坐吧。”陆沉指了指客厅的餐桌。
餐桌是实木的,铺着素色的桌布。已经摆好了餐具——白色瓷盘,银色刀叉,玻璃水杯,还有两个红酒杯。餐桌中央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洋甘菊。
林柚把橙子放在料理台角落:“一点心意。”
“谢谢。”陆沉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很好看。”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但林柚的脸还是瞬间红了。
“谢谢。”她小声说,走到餐桌边坐下。
陆沉回到厨房,动作娴熟地翻动牛排。林柚托着下巴看他忙碌的背影。灯光很柔和,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需要帮忙吗?”她问。
“快好了。”陆沉说,“你可以开酒吗?酒在那边。”
林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餐边柜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开瓶器。她走过去,拿起酒瓶看了看——是一瓶法国的梅洛,年份不错。
她不算懂酒,但基本的开瓶技巧还是会的。拔出软木塞时发出清脆的“啵”声。
“酒杯。”陆沉提醒。
林柚倒了小半杯酒,先递给陆沉。
他正在往盘子里装牛排,用夹子小心地夹起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放在预热过的盘子上,旁边配上煎过的蒜瓣、迷迭香和小番茄。
“谢谢。”陆沉接过酒杯,放在料理台上,然后端起两个盘子走向餐桌。
林柚也给自己倒了酒,坐回座位上。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看起来很好吃。”林柚由衷地说。
牛排煎得表面焦香,切开后内里是漂亮的粉红色。配菜简单但精致,还有一小份沙拉和烤土豆。
“尝尝看。”陆沉说,“希望合你口味。”
林柚切下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黑胡椒和海盐的味道恰到好处,还有迷迭香的特殊香气。
“好吃!”她的眼睛亮了。
陆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好。”
两人开始安静地用餐。一开始有些拘谨,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经常自己做饭?”林柚找话题。
“工作不忙的时候会做。”陆沉说,“算是一种放松。”
“我很佩服会做饭的人。”林柚说,“我只会煮面和叫外卖。”
“可以学。”陆沉说,“很简单。”
“我试过,差点把厨房烧了。”林柚不好意思地笑,“我可能没有做饭的天赋。”
“那下次可以来蹭饭。”陆沉很自然地说,“我不介意多做一个人的份。”
林柚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
“这怎么好意思……”
“邻居嘛。”陆沉举起酒杯,“互相照顾。”
林柚也举起酒杯。两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红酒入口柔顺,带着淡淡的果香。微醺的感觉让气氛轻松了许多。
“对了,”林柚忽然想起什么,“你后来去了哪里?”
陆沉的睫毛垂了下来。
“北京。”他说,“家里有些事,临时决定搬过去。”
“哦……”林柚犹豫了一下,“那你后来一直在北京?”
“大学在北京读的,工作也在那边待了几年。”陆沉说,“去年才决定回来。”
“为什么回来?”
陆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她:“想换个环境。而且这座城市毕竟有很多回忆。”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林柚总觉得那平静之下有什么暗流在涌动。
“你呢?”陆沉反问,“一直在本地?”
“嗯。”林柚点头,“大学就在本地读的,毕业后进了出版社,一直到现在。”
“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喜欢。”林柚笑了,“虽然工资不高,但每天和书打交道,感觉很幸福。尤其是看到自己参与编辑的书被小朋友们喜欢的时候。”
陆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神柔和了许多。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忽然说。
林柚愣住了:“什么?”
“没什么。”陆沉摇摇头,叉起一颗小番茄,“只是觉得,有些人好像从来没变。”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林柚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低头切着牛排,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他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没变?还是说别的什么?
“对了,”陆沉换了话题,“高中同学会,你参加过吗?”
“去过一次,大前年那次。”林柚说,“你没去。”
“我那时候在国外出差。”陆沉说,“后来听说办得不错。”
“就那样吧,大家聊聊近况,喝喝酒。”林柚说,“很多人都结婚了,有孩子了。王浩你还记得吗?坐在你旁边的那个,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记得。”陆沉说,“他高中时就说要早点结婚。”
“还有李薇,我们班的文艺委员,现在在电视台做主持人。”
“她一直能说会道。”
两人就这样聊着高中同学的近况,回忆着当年的趣事。那些尘封的记忆被一点点翻开,在红酒和食物的香气中,变得鲜活起来。
林柚说起高二那年运动会,她跑八百米摔了一跤,是陆沉和几个男生把她扶到医务室。
“你还记得?”陆沉有些意外。
“当然记得。”林柚说,“膝盖上留了个疤呢。”
陆沉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她穿着裙子的腿。
林柚的脸又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你呢?高中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吗?”
陆沉放下刀叉,拿起酒杯慢慢摇晃。
“很多。”他说,“比如数学竞赛拿奖的那次,全班给我庆祝。”
“那是你应得的,你数学那么好。”
“比如……”陆沉顿了顿,“高三最后一节体育课,大家都不想解散,在操场上坐到天黑。”
林柚记得那天。夕阳很美,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聊着未来,聊着理想。她坐在离陆沉不远的地方,听着他和别人讨论要报哪个大学,心里满是说不出的酸涩。
“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陆沉忽然说。
林柚猛地抬起头。
陆沉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回忆一件很普通的事。
“有吗?”林柚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不记得了……”
“有。”陆沉肯定地说,“裙子上有碎花,很小很小的那种。”
林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条裙子。她当然记得。那是她妈妈给她买的毕业礼物,她特意穿去上最后一节体育课,希望……希望他能注意到。
但她以为他根本没看自己。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还有毕业照那天,你站在我前面两排,拍照时头发被风吹乱了,你一直在整理。”
“你……都记得?”林柚的声音很轻。
陆沉看着她,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