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他说，“很多事情都记得。”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房间里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林柚低下头，盯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牛排。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担心陆沉能听见。

“要甜点吗？”陆沉打破了沉默。

“……什么甜点？”

“我买了冰淇淋。”陆沉站起身，“香草味的，可以吗？”

“可以。”林柚说，声音还有点发颤。

陆沉从冰箱里拿出冰淇淋，挖了两个球放在小碗里，递给她一碗。

“谢谢。”

冰淇淋很甜，凉意让林柚稍微冷静了一些。她偷偷看了陆沉一眼，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冰淇淋，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

也许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林柚想。不要想太多，不要自作多情。

“餐具我来洗。”吃完冰淇淋，林柚主动说，“说好的。”

“我帮你。”陆沉也站起身。

两人一起收拾餐桌。林柚负责把盘子拿到厨房，陆沉负责擦桌子。配合得意外默契。

洗碗时，林柚站在水槽前，陆沉站在她旁边，接过她洗好的碗擦干。

“你这里收拾得真干净。”林柚找话题，“不像我那里，东西乱放。”

“习惯了。”陆沉说，“工作性质要求条理性，生活里也改不过来。”

“建筑师都需要这么有条理吗？”

“不一定，但我个人喜欢秩序。”陆沉把擦干的盘子放回橱柜，“混乱会让我焦虑。”

林柚想起他高中时的课桌——永远是整整齐齐的，书按照科目和高矮排列，笔袋放在固定的位置。那时候就有女生私下议论，说陆沉以后肯定是个强迫症。

“你现在还打篮球吗？”她忽然问。

陆沉的动作顿了顿。

“偶尔。”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打篮球？”

“高中时你不是校队的吗？”林柚说，“我看过你比赛。”

陆沉转过头看她：“哪场？”

“就……随便看过几场。”林柚含糊地说，其实她几乎每场都偷偷去看，坐在观众席的角落，看他奔跑、投篮、和队友击掌。

但她不会告诉他这些。

“我还留着队服。”陆沉说，“11号。”

林柚记得那个号码。白色的球衣，红色的数字。他穿着很合适，跑起来的时候衣角飞扬。

“怎么还留着？”她随口问。

“留作纪念。”陆清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关掉水龙头，“有些东西，值得一直留着。”

这话又让林柚心跳加速。

她擦干手，转身看向陆沉：“今天谢谢你，晚餐很好吃。”

“不客气。”陆沉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插在裤袋里，“下次换你请？”

他的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眼神很认真。

“好啊。”林柚笑了，“不过只能请你吃我煮的面，或者外卖。”

“都可以。”陆沉说，“我不挑。”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自然，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那我回去了。”林柚说，“碗洗完了，任务完成。”

“我送你。”

“就几步路……”

“还是要送的。”陆沉坚持。

他送她到门口。走廊的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洒下来。

林柚站在702门口，转身看向陆沉。

“晚安。”她说。

“晚安。”陆沉看着她，“做个好梦。”

林柚点点头，开门进屋。关上门之前，她看到他依然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裤袋里，目送她离开。

门关上了。

她背靠着门板，听见对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然后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片段——他的眼神，他说的话，他记得的那些细节。

“你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

“很多事情都记得。”

林柚把脸埋在膝盖里，感觉自己像个怀春的少女。可她已经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

但为什么，心跳还是这么快？

她坐了很久，直到腿开始发麻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701的阳台亮着灯。陆沉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这边，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独。

林柚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拉上窗帘。

她走进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有些红。

“冷静，林柚。”她对自己说，“他只是老同学，只是邻居。不要想太多。”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洗漱完，她躺到床上，拿起手机。

微信有新消息。

是陆沉发来的：「冰淇淋忘记给你了，放在你门口了。」

林柚一愣，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口的地垫上确实放着一小盒冰淇淋。

她打开门拿进来，是一盒新的香草冰淇淋，还没开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陆沉：「明天如果化了，放冰箱冻一下。」

林柚回复：「谢谢。你怎么还有冰淇淋？」

「买的时候多买了一盒。」

林柚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回复：「那我明天请你吃早餐？作为回礼。」

这次陆沉回复得很快：「好。几点？」

「八点半？」

「可以。楼下便利店见？」

「好。」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但林柚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最后她又打了一行字：「今晚很开心，谢谢。」

发送。

几秒钟后，陆沉回复：「我也是。晚安。」

「晚安。」

林柚放下手机，躺回床上。她侧过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星星落入了人间。

她闭上眼睛，想起陆沉说“很多事情都记得”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深，像是藏了很多话。

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陆沉。

十年前没有。

现在，也许有机会了。

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嘴角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窗外，夜色温柔。

而在这个普通的周六夜晚，有些种子已经悄然落地，

在不知不觉中，

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