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柚就醒了。
比平时醒得早,而且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昨晚和陆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互道晚安那里。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起床。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她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目光不自觉飘向隔壁阳台。
701的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整洁的客厅。陆沉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专注地看着屏幕。
工作中的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严肃,更……迷人。
林柚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像偷窥狂,赶紧移开视线去洗漱。
她今天选了一条米色的棉质长裙,配了件浅蓝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个比平时稍用心的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有点好笑——不过是一起吃个便利店早餐,怎么搞得像要去约会一样。
八点二十分,她准备出门。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又折回去喷了点香水——很淡的柑橘调,不会太刻意。
八点二十五分,她站在电梯前。
电梯门打开时,陆沉已经在里面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手里拿着车钥匙和手机。
“早。”看到她,他按着开门键。
“早。”林柚走进去,闻到一股清爽的剃须水味道,和她身上的柑橘香微妙地混合在一起。
“睡得好吗?”陆沉问。
“还不错。”林柚说,“你呢?”
“挺好。”陆沉顿了顿,“就是梦见在赶图纸,醒来发现今天确实是周一。”
林柚笑了:“今天要上班?”
“嗯,去事务所。”陆沉说,“你呢?”
“我也要上班。”林柚说,“不过出版社离得近,不用太早出门。”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并肩走出单元门,早晨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你开车上班?”林柚问。
“看情况,今天要见客户,得开车。”陆沉说,“平时不忙的话会坐地铁。”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大,但很干净。早上这个时间,有不少上班族在里面买早餐。
“想吃什么?”陆沉推开门,示意林柚先进去。
“我一般就买个饭团和豆浆。”林柚说,“你呢?”
“三明治和咖啡。”陆沉走向冷藏柜。
林柚在货架前挑选饭团,余光却在注意陆沉的动向。他选了金枪鱼三明治,又拿了一瓶黑咖啡。动作干脆利落,和他做其他事一样。
她拿起一个梅干菜饭团和一瓶豆浆,想了想,又拿了两个溏心蛋。
结账时,陆沉自然地拿出手机:“一起吧。”
“说好我请的。”林柚坚持。
“那下次你请。”陆沉已经扫码付款了。
林柚无奈,只好说:“那好吧,谢谢。”
便利店的窗边有一排高脚椅和小桌子,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外面是忙碌的清晨景象——赶着上班的行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遛狗的老人。
“你每天早上都这么早?”林柚拆开饭团包装。
“差不多,习惯了早起。”陆沉打开三明治,“事务所九点上班,但我一般八点半就到。”
“那么早?”
“早上的时间效率最高。”陆沉说,“而且我喜欢看清晨的城市,很安静,很有秩序感。”
林柚想起他窗边那幅未完成的晨雾城市画。
“你画的那幅画,”她咬了一口饭团,“什么时候能完成?”
陆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注意到了?”
“画架就放在窗边,很难不注意到。”林柚说,“画得很好。”
“还在修改。”陆沉说,“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能看看吗?”话一出口,林柚就后悔了。这要求好像太冒昧了。
但陆沉只是点点头:“当然。今晚?”
“啊,不用专门……”林柚赶紧说,“就随口一说。”
“没关系。”陆沉喝了口咖啡,“我也需要些外部意见。自己看久了容易审美疲劳。”
“那……好吧。”林柚说,“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陆沉看着她,“七点?和昨晚一样?”
林柚的心跳快了一拍:“好。”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早餐。便利店里的电视在播放早间新闻,旁边几个上班族在讨论项目进度,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食物的香气。
“你高中时也画画吗?”林柚忽然问。
“画一点。”陆沉说,“但那时候主要是学素描,为了考建筑系。”
“你早就决定要学建筑了?”
“嗯,初中就开始想了。”陆沉说,“喜欢设计,喜欢把想法变成实物的过程。”
林柚想起高中时,陆沉的课桌上经常放着建筑杂志,草稿本上画满了各种建筑草图。那时候她觉得那些线条和图形很神秘,现在想来,那都是他梦想的雏形。
“真好。”她轻声说,“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
陆沉抬起头看她:“你呢?怎么想做编辑?”
林柚想了想:“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好。大学学的中文,毕业时出版社刚好招人,就去面试了。结果一做就是这么多年。”
“喜欢吗?”
“喜欢。”林柚认真地说,“每次看到一本书从稿子变成实体,都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尤其是儿童书,想到会有小朋友抱着我编辑的书入睡,就觉得工作很有意义。”
陆沉看着她说话时发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他又说了这句话。
林柚这次追问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嘛?我哪里没变?”
陆沉放下咖啡瓶,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
“眼神。”他说,“你谈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发光。高中时就这样。”
林柚愣住了。
她不知道陆沉观察得这么仔细。
“你还记得……”她小声说,“我高中时的样子?”
“记得。”陆沉的声音很平静,“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喜欢在语文书上画小人。每次老师提问,你举手回答问题时都会先深吸一口气。下午第一节数学课容易犯困,你会偷偷掐自己手臂。”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林柚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细节,她自己都快忘了。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沉默了几秒,目光看向窗外。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那时候,我的座位在你后面。每天上课,看着你的背影,这些细节就记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便利店里的人声、电视声、结账的“滴滴”声,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林柚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耳膜上。
她看着陆沉。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却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陆沉……”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沉转过头看她。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话的深潭。
“饭团要凉了。”他却说。
林柚低下头,发现自己的饭团才吃了一半。她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试图平复心情。
“那个……”她找话题,“你下午几点下班?”
“看情况,今天应该五点左右。”陆沉说,“怎么?”
“没什么,就问问。”林柚说,“我一般五点半下班。”
“一起回来?”陆沉很自然地问。
“……好。”林柚说,“如果你时间合适的话。”
“我等你。”陆沉说,“出版社地址发我,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地铁很方便——”
“不麻烦。”陆沉打断她,“正好我也要熟悉一下这边的交通路线。”
他说得有理有据,林柚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好吧。”她把出版社地址发给他。
陆存看了眼手机,点点头:“知道了。五点半,准时到。”
吃完早餐,两人走出便利店。早晨的阳光更加明亮了,街道上车辆多了起来。
“你怎么去事务所?”林柚问。
“开车,车停在地下。”陆沉说,“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就几步路。”林柚说。
“还是送一下吧。”陆沉坚持,“顺路。”
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早晨的街道很热闹,早点摊前排着队,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你晚上想吃什么?”陆沉忽然问。
“嗯?”
“不是说好来看画吗?”陆沉说,“顺便一起吃晚饭。我做饭,你负责吃和洗碗,和昨天一样。”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已经形成的固定模式。
林柚的心又软了一下。
“都可以,你决定就好。”她说。
“那做鱼吧。”陆沉说,“昨天看到超市的鲈鱼很新鲜。”
“好。”
走到地铁站入口,早高峰的人流涌动着。陆沉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里。”他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林柚说,“开车注意安全。”
“嗯。”陆沉看着她,“那……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