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见。”

林柚转身走进地铁站。走了一段路，她忍不住回头。

陆沉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手挥了挥。

林柚也挥手，然后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她不知道的是，陆沉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开。

地铁上，林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早高峰的地铁拥挤嘈杂，但她心里却异常安静。

她想着陆沉说的那些话。

“每天上课，看着你的背影……”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一直在看。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点甜，有点酸，有点遗憾，又有点……希望。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沉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晚安”。

她犹豫了一下，输入：「到地铁站了。你开车小心。」

发送。

几秒钟后，陆沉回复：「好。你也注意安全。」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林柚盯着看了很久。

她收起手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隧道。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嘴角是上扬的。

到出版社时刚好八点五十。林柚打卡上班，坐到位子上。

隔壁工位的同事晓雯凑过来：“今天心情很好啊，有好事？”

“有吗？”林柚故作镇定。

“有。”晓雯肯定地说，“嘴角一直翘着。快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的事。”林柚打开电脑，“就是天气好，心情好。”

“少来。”晓雯八卦地眨眨眼，“昨晚的约会顺利吗？”

林柚昨晚跟晓雯简单提过要和邻居吃饭的事，但没说是谁。

“就是普通邻居一起吃个饭。”林柚说。

“男邻居吧？”晓雯追问，“帅不帅？”

林柚的脸红了。

“看你这反应，肯定帅。”晓雯笑了，“进展如何？”

“没有进展。”林柚说，“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让你脸红？”晓雯揶揄道，“柚子啊，你也该谈个恋爱了。都空窗多久了？两年？三年？”

“工作忙，没时间。”林柚敷衍道。

“少来这套。”晓雯拍拍她的肩，“遇到合适的就要把握住。你看你，二十七岁了，再不抓紧——”

“稿子要交了。”林柚打断她，“我先忙了。”

晓雯知道她不好意思，笑着回到自己位子。

林柚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邮件。但她的思绪总是飘走，飘到昨晚的晚餐，飘到今早的便利店，飘到陆沉说“看着你的背影”时的眼神。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中午吃饭时，晓雯又凑过来：“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那家日料店？”

“今晚有事。”林柚说。

“又有事？”晓雯挑眉，“又是和邻居？”

“……嗯。”

“行啊你。”晓雯笑了，“发展够快的。行吧，不打扰你约会。记得回来汇报进展。”

“不是约会……”林柚小声辩解，但晓雯已经哼着歌走开了。

下午的工作很忙，林柚审了三本绘本稿子，和插画师开了个视频会议，又处理了一堆杂事。忙起来的时候，她暂时忘了陆沉的事。

直到四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沉发来消息：「可能要晚一点，六点十分到可以吗？」

林柚回复：「可以的，不用着急。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路上有点堵。」

「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林柚看了看时间。还有不到两小时。

她忽然有点紧张。

不，不只是紧张。

是期待。

她期待看到他。

期待今晚的晚餐。

期待……更多。

五点，同事们陆续下班。林柚留下来继续处理一些收尾工作。五点半，办公室已经空了一大半。

五点半四十分，陆沉发来消息：「到了，楼下。」

林柚关掉电脑，拿起包，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妆容。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走出写字楼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满街道，陆沉的车停在路边——一辆深灰色的SUV，很简约的款式。

他坐在驾驶座，看到她出来，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为她打开车门。

“谢谢。”林柚坐进去，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木质香氛味道。

“等很久了吗？”陆沉回到驾驶座。

“没有，刚下来。”林柚系好安全带。

车平稳地驶入车流。晚高峰有点堵，但车内的气氛很舒适。陆沉开了轻音乐，音量刚好。

“今天忙吗？”他问。

“还好，就是日常审稿。”林柚说，“你呢？”

“上午见了客户，下午在改设计方案。”陆沉说，“还算顺利。”

“那幅画呢？”林柚问，“改好了吗？”

陆沉看了她一眼，笑了：“还没。等你晚上给意见。”

“我可能给不了什么专业意见。”

“不需要专业，只要真实感受就好。”

车流缓缓移动。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给两人的侧脸镀上温暖的光。

林柚偷偷看了陆沉一眼。他专注开车时的样子很好看，手指修长，搭在方向盘上，动作从容。

“在想什么？”陆沉忽然问。

“没什么。”林柚赶紧移开视线，“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什么神奇？”

“我们成为邻居这件事。”林柚说，“十年没见，突然就住对门了。”

陆沉默了几秒。

“是啊。”他说，“有时候觉得，命运挺有意思的。”

他的语气很轻，但林柚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她没有追问，只是看向窗外。城市在夕阳中渐渐亮起灯火，像繁星落入人间。

车流开始移动得快一些了。陆沉打开转向灯，驶入他们小区所在的那条路。

“晚饭想吃什么鱼？”他问。

“都可以，你决定。”林柚说。

“那就清蒸吧，最能保持鲜味。”

“好。”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站的两个人，看起来很和谐，像一对……情侣。

林柚赶紧移开视线。

电梯到了七楼。走廊的灯亮起。

“我先回家放东西，换件衣服。”林柚说。

“好。”陆沉说，“七点，和昨天一样？”

“好。”

林柚回到家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隔壁阳台上，陆沉正在收衣服。他换上了居家服——灰色的短袖T恤和运动裤，看起来很放松。

他看到林柚，对她笑了笑，做了个“七点”的口型。

林柚点头，也笑了。

她拉上窗帘，走进卧室换衣服。选了一件舒适的棉质连衣裙，淡粉色，很柔软。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等着七点的到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她看着时钟，指针慢慢走向七点。

心跳也随着指针，一点点加快。

而她知道，今晚，

可能又是一个，

让她失眠的夜晚。

但这次，

她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