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林柚敲响了701的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仿佛陆沉就等在门后。他穿着那身灰色的居家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准时。”他说，侧身让她进来。

林柚走进屋，注意到客厅的灯调成了暖黄色，比昨晚更柔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厨房里传来淡淡的蒸汽和食物的香气。

“鱼在蒸。”陆沉解释，“还有十分钟。先看画？”

“好。”林柚点头。

陆沉走向窗边的画架。那幅水彩画已经接近完成，画的是晨雾中的城市天际线——高楼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天空从深蓝渐变为橘粉，近处有几只飞鸟掠过。

林柚站在画前，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陆沉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很美。”林柚由衷地说，“有一种……宁静感。明明画的是城市，但感觉很安静。”

陆沉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我想要的效果。”

“哪里不满意呢？”林柚问。

陆沉走近一步，拿起一支细笔：“这里的过渡。”他用笔尖虚指着天空的渐变色，“蓝色和橘色之间，总觉得有点生硬。试了几次都不对。”

林柚凑近了些，仔细看那片色彩过渡。确实，相比画面其他部分的柔和，这里显得有点突兀。

“也许……”她犹豫了一下，“也许可以加点紫色？作为过渡色？”

陆沉愣了一下，拿起调色盘思考了几秒，然后开始调色——一点蓝色，一点红色，加水。他试了几次，终于调出了一种介于蓝和橘之间的淡紫色。

他用最小的笔蘸了颜料，轻轻点在过渡区域。一笔，两笔，用清水笔晕开。

奇迹发生了。

那片原本生硬的过渡，在淡紫色的调和下，变得柔和自然。整个天空的色彩流动起来，像是真正的黎明。

“对。”陆沉轻声说，“就是这样。”

他放下笔，退后一步看整体效果。林柚也退后，站在他旁边。

两人肩并肩站着，看着那幅画。窗外的夜色渐深，屋内的灯光温暖，画布上的晨光仿佛真的照亮了这个夜晚。

“谢谢你。”陆沉忽然说。

“什么？”林柚转头看他。

“你的建议。”陆沉也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很准确。”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只是……瞎说的。”她小声说。

“不是瞎说。”陆沉认真地说，“你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转身走向厨房：“鱼应该好了。”

林柚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跳，才跟着走进厨房。

陆沉正小心地掀开蒸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涌出，带着鲈鱼和葱姜的鲜美香气。他用筷子轻轻拨了拨鱼肉——已经熟透了，肉质看起来鲜嫩诱人。

“可以帮我拿一下盘子吗？”他问。

林柚从橱柜里拿出两个预热过的盘子。陆沉熟练地将鱼盛出来，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丝和香菜。

“还有个青菜，马上好。”他说着，转身去炒锅那边。

林柚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身后系了个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炒菜的动作很熟练，手腕用力，锅铲翻动，青翠的菜叶在锅里跳跃。

“你真的很会做饭。”她忍不住说。

“熟能生巧。”陆沉关火，将青菜盛出来，“一个人生活，总得学会照顾自己。”

林柚想起他说一个人住很久了。

“你之前一直一个人住？”她问。

“嗯。”陆沉把菜端到餐桌上，“在北京的时候也是。偶尔会有室友，但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

“不觉得孤单吗？”话说出口，林柚才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冒昧。

但陆沉没有介意。

“有时候会。”他说，声音很平静，“但习惯了。而且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想这些。”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今晚的菜很简单——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还有一锅西红柿豆腐汤。但每样都很精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开动吧。”陆沉说。

林柚夹了一块鱼腹肉。鱼肉鲜嫩，入口即化，蒸鱼豉油的咸鲜恰到好处。

“好吃。”她由衷赞叹。

陆沉看着她，眼神柔和：“喜欢就好。”

两人安静地吃饭。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屋内很安静，只有餐具轻碰盘子的声音。

“对了，”林柚想起什么，“你今天开车来接我，会不会太麻烦？以后其实我可以自己——”

“不麻烦。”陆沉打断她，“我下班时间也不固定，正好顺路。”

他说得理所当然，林柚也不好再推辞。

“那……谢谢。”她说。

“不客气。”陆沉给她盛了碗汤，“西红柿是今天下班路上买的，很新鲜。”

林柚接过汤碗，热气升腾，带着西红柿的酸甜香气。

“你今天审的什么稿子？”陆沉问。

“一本关于月亮的绘本。”林柚说，“插画很美，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和月亮对话的故事。”

“听起来很有意思。”

“是啊，我很喜欢。”林柚眼睛亮了，“好的儿童书不仅能给孩子看，大人看了也会感动。那本书里有一句话——‘月亮不说话，但一直在听’。我觉得特别美。”

陆沉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想起今早在便利店说的话。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谈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会发光。

“你编辑的书，”他问，“我能看看吗？”

林柚有些意外：“你想看？”

“嗯。”

“可是……那是儿童书。”林柚不好意思地说，“你可能觉得幼稚。”

“不会。”陆沉认真地说，“我想看看你工作的成果。”

林柚心里一暖：“那……我明天带几本回来。”

“好。”

吃完饭，林柚坚持要洗碗。陆沉这次没有争，只是靠在厨房门边，看着她忙碌。

“你洗碗很仔细。”他注意到她每个盘子都洗两遍，用热水冲净，再用干净的布擦干。

“职业病。”林柚笑，“编辑工作要细心，生活里也改不了。”

“挺好的。”陆沉说。

洗好碗，两人回到客厅。陆沉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画册。

“这个，”他递给林柚，“我喜欢的建筑师作品集。也许你会感兴趣。”

林柚接过画册。封面是混凝土建筑的纹理，质感很好。她翻开，里面是各种建筑的黑白照片和手稿，每张图旁边都有简洁的文字说明。

“谢谢。”她说，“我会好好看的。”

“不急着还。”陆沉说，“我这儿还有很多。”

林柚抱着画册，看着陆沉。他站在书架前，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一层光边。

“陆沉，”她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决定搬回这里？”林柚问，“这座城市……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陆沉沉默了几秒。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很多原因。”他说，声音很轻，“一部分是工作，北京那边太拥挤了，想换个环境。一部分是家庭，父母年纪大了，想离他们近一点。”

他顿了顿。

“还有一部分，”他转过身，看向林柚，“是私人原因。”

林柚的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