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他两条空荡荡的裤管赫然入目。左腿从膝下几寸便空空如也,裤管下半截软软地堆叠着,隐约可见里面裹着白棉布的残端形状,浑圆而平缓;右腿更是从大腿根部便什么也没有了,整条裤管应是被刻意裁剪过,长度恰好盖过他的那截残肢,扁塌塌地贴着凳面,随着他身体微微的调整而轻轻晃动。那截被齐根截去的残肢,被薄薄的中裤布料覆盖着,只隐约凸起一个极缓的坡面。
“我自己来。”她低声道,用左手去解右臂的衣带。动作笨拙,牵扯到伤口,眉心微蹙,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别动。”司徒承倾身向前,伸出双手,“我来。”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和指节都带着薄茧,轻轻拨开她右臂的衣袖。衣袖与伤口处的血痂粘在一处,每揭一分,她便微微一颤。他的动作便更轻,轻得像在拆解世间最精巧的机关,生怕损毁半分。
衣袖褪下,露出一道寸余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血已凝结,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司徒承的呼吸凝滞了一瞬,眼底那抹疼惜愈发浓烈,浓得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用棉布蘸了温水,开始为她清洗伤口边缘的血污。他的手指偶尔触到她冰凉的皮肤。
朱颜低头看着他。看他垂下的眼帘,看他在烛光下微微颤动的长睫,看他因专注而微抿的唇,看他略显苍白的脸色。他离得这样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气息,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疼么?”他抬眼,与她对视。
那一瞬间,烛火摇曳,两人的目光在昏黄光影中相遇,胶着,又各自移开。朱颜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哑:“不疼。”
撒谎。其实疼,但不是手臂。
司徒承取过金创药,小心地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到创口,朱颜手臂微微一紧,他立刻停下,抬眼看她。
“忍一忍,很快就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眉眼里有要满溢出来的不忍。
两人一时都沉默着。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司徒承因维持倾身姿势、左腿残肢受力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那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些许,带着一丝隐忍的颤,在这寂静的夜里,竟格外清晰。
朱颜看着他用绷带一圈圈缠上自己的手臂,动作极轻极柔。每缠一圈,他的指腹便轻轻按一下绷带边缘,确保松紧合适。最后一圈缠完,他打了个结,抬眼看她。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处。他看着她舒展的眉,沉静的眼睛,仿佛山间松柏,经霜犹挺。那双眼睛清亮如水,此刻正静静望着他,眼底有烛光跳动,却看不透那光亮之下藏着什么。几缕碎发不知何时散落,拂在她秀丽的颊边。他发现自己舍不得移开目光。
“好了。”他轻声道,声音低低的,“这几日不可沾水,不可用力。”
朱颜点点头,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她看着他还坐在矮凳上,双拐靠在一边,两条空荡荡的裤管垂着——右腿那截空空如也,裤管扁塌塌地贴着凳面;左腿残端微微前伸,包裹残端的棉布边缘露出一小截微红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