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朱颜道,将衣物放在床榻之上,目光扫过他那两条空荡的裤管,“你这般出去,是想冻死么?”
司徒承怔了怔,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中衣,又看了看那两条空荡荡的裤管,一时竟无言以对。他知道她说得对。这般出去,廊下风雪正紧,他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可留在这屋里,于礼不合……
他正犹豫间,朱颜已转身,背对着他,开始解自己那件沾血的劲装衣带。
“转过去。”她说,语气平平,却不容置疑。
司徒承如蒙大赦,连忙转过身去,面朝着墙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衣料摩擦声,腰带解落的轻响,衣物落下的细微动静。每一声都清晰入耳,在这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他的背脊微微绷紧,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中的拐杖。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窗外雪落簌簌,衬得那窸窣的换衣声愈发清晰。他的目光落在墙上摇曳的烛影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方才站在柜前的模样——她回头看他时,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抓不住。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好了。”
司徒承缓缓转过身。
朱颜已换上他那套青色中衣。衣物果然宽大许多,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袖子挽了两折,露出一截皓腕;下摆拖在地上,她正弯腰去整理。
那青色果然极衬她——褪去了劲装的冷硬,换上这温润的青,她整个人竟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烛光下,那微微泛白的旧衣贴着她的身子,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妥帖,仿佛本就该穿在她身上。
司徒承看着她,一时失了神。
朱颜整理了略长的下摆,直起身,正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这颜色……”司徒承低声道,声音有些哑,“倒是很衬你。”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不妥,连忙垂下眼帘,耳根却微微泛红。
朱颜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帘,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因局促而攥着床褥的手指。这个人,平日里温和沉静、波澜不惊的司徒主事,此刻竟有了几分难得的少年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矮凳旁坐下,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饮了一口。
“茶凉了。”她说,将茶杯放下。
司徒承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够茶壶,却被她按住了手腕——又是那只微凉的手,又是那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坐着。”朱颜道,自己站起身,提起茶壶,往炭盆边上的温水罐里续了些热水,重新沏了两杯茶。她做得自然,仿佛这是她的屋子,她才是主人。
司徒承怔怔看着她,看着她在这屋里自如走动,看着她将那杯热茶推到他面前,看着她重新坐下。他低头看着杯中茶叶,浮浮沉沉,上上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