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虺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些,露出一点点虎牙尖:“山林里肯定有蛇啊,不过不多。小于哥不用怕,那些蛇不敢伤害你。”
他说“不用怕”的时候,视线一直黏在于安脸上,几乎化为实质。
于虺的长相太优越,目光太专注,于安觉得脸上发烫,低下头假装喝水。
于虺又问:“小于哥,你怕蛇吗?”
“我?我说不好。”于安实话实说,“我养了一条猪鼻蛇,平时也能撸撸他,但那是家养的宠物蛇,和这种山里的蛇肯定不一样。”
“噢……你已经养蛇了啊。”于虺好像想到于安养蛇的场景,‘嘿’地笑出声,“我以为你们城里人只会养猫猫狗狗的呢。”
提到自己的宠物,于安语调上扬,“养什么的都有呀。我家的小蛇跟我姓,叫于豆豆,很可爱的。”
“他跟你姓啊……而且还是你起的名字啊……”于虺尾音下落,被吞没在雨声里。
于安觉得于虺没理解于豆豆对于他的意义,解释道:“豆豆虽然是宠物蛇,但他是我亲手带回家的,就相当于我的家人,肯定是我起名字。”
于虺没有再说蛇的话题,“小于哥,你再躺会儿。其他的咱们等会再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好,太感谢你了!”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于安真想就在床上给他跪下,爬山遇到泥石流,还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贵重物品都没丢,他给于虺磕两个头都不为过。
于安坐在床上缓了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腿还是软的,他扶着床沿站了会儿,挪到桌边,开始整理自己行李箱里的东西。
除了背包里的贵重物品,行李箱里的衣服也都还在,除了……
他翻了翻,好像发现少了一条内裤,灰色的棉质内裤,是他出发前新买的。
于安摸摸后脑勺,又把行李箱整个倒出来找了一遍。
确实不见了。
昨晚滚下山的时候掉出去了?
也是,那么混乱的情况,于虺能给他捡回来大部分行李已经很厉害了,少了一条内裤而已,这不是还有三条么。
能穿的,能穿的。
于安收好所有衣服,睡衣布料摩擦过后背和肩膀,疼得他嘶了口气。
用力扭头看过去,只能看到肩膀上有一些红色的痕迹,好像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皮肤。
唉,他摔下去的时候,估计被山上的野草抽了一遍又一遍。
屋里没有镜子,于安也没办法仔细查看自己的后背和肩膀,到底摔成什么样子。
于虺还没有回来,他现在对周围一无所知,只能坐在床边等。
窗外依然暴雨不停,屋里很安静,他环顾四周:这屋子真的太简单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角堆着些干草。
这样的屋子,好像只有极少数偏远地区的少数民族还在使用。
难道他误打误撞掉到万砚山未开发区域了?
正想着,于虺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两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水煮蛋。
“小于哥,我们这个村人口少,村里没什么好东西。”于虺把托盘放在桌上,腰上还有围裙,“你将就将就吧。”
于安确实饿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看到于虺的围裙,惊讶:“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烂,配套的咸菜切得细细的,还拌了点香油和醋,很好喝。
“是啊。这几天都是我在给你喂饭。我们这没有卫生所,只能这样给你喂食。”
“谢谢你。”一碗温热的粥下肚,再加上于虺对他的照顾,于安现在真的觉得活了过来,又想给于虺磕两个头了。
于虺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小于哥,我们这个玉虺村,你听说过吗?外面的人知道我们吗?”
少年语气中满是好奇,似乎想知道自己的村子有没有被外界知晓。
“玉惠村……”于安恰好真的听过这个名字,“我之前在地图上就对村子很好奇,我这下真是因祸得福了。”
玉惠村是万砚山几个能旅游的村子之一,也是最接近未开发区域的村子,听说和万砚山深山处的村子属于前后村。
当地政府说过,玉惠村能接受外界旅游,就证明万砚山里的其他村落已经在逐步接受外界的讯息,也许用不了几年,万砚山就可以被全部开发出来。
“地图上居然有我们村的名字啊。”于虺眨眨眼,好像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有了,你们村很有名。”于虺这种单纯的姿态,让于安垂眸浅笑,唇角含着浅浅的笑纹,十分温柔。
他顺势介绍自己,“我叫于安。是蓬莱大学兽医专业的大三学生。我是来万砚山散心的,没想到没准备好,还正好遇到泥石流,幸好遇到你,不然我现在已经上新闻了。”
于安选择万砚山的理由很简单,够远,够偏,没人知道他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假少爷,他可以躲起来喘口气。
只不过他看轻了万砚山,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大自然的多变是人类承受不起的后果。
于虺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搔过耳膜:“能遇到小于哥是我的幸运。”
于安吃完饭,碗筷被于虺收走。
于虺怕于安觉得冷,又给他抱来一床被子。
于安感念于虺的细心,又想起什么:“于虺,我的车……”
“四分五裂了小于哥。”于虺挠挠头,“你要是想要,等雨停了,我可以给你捞个车头上来。”
于安:“……”
他攒了好久打工钱才买的车,就这么离他远去了,而他还要继续还车贷,好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