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蹲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抖得厉害,手机瞬间从于安手中滑落,通话中断,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让人窒息的白雾。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当他被客气地请出家门那天起,他就把那点可笑的期待扔了。
可真听到他们这么干脆利落地把他抹掉,像擦掉桌上一点灰尘时,心还是会疼成这样。
于安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破碎的哭声慢慢传出。
为什么……他的亲生父母弄丢了他,他的养父母喜欢的是亲生的孩子。
为什么不被选择的那个人,总是他?
于安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痛苦,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有力且炙热的怀抱,从身后将他紧紧包住。
于虺单膝跪在于安身后,双臂环过他颤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牢牢圈进自己的怀里。
“别哭,小于哥……”
于虺的声音就响在耳边,又低又沉,像压住了于安脑子里那些尖锐的噪音。
于虺近乎蛊惑,“别为他们哭。小于哥。”
怀抱很温暖。
于安崩溃的眼泪流得更凶,他像是找到了一个阀门,把积攒了二十年的冰冷和孤独,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太冷了,太累了。
他本能地往后靠去,脸颊贴在于虺的胸口,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
他感觉到于虺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有点生硬,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于虺一只手轻轻拍着于安的背,另一只手更紧地环住他的腰,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身体里。
他的嘴唇,在于安的发丝间极轻地碰了碰。
那双原本圆润的瞳孔,此刻已然收缩成两道冰冷的,金色的竖线,却在浓雾深处、无人得见。
他微微咧开嘴角,那对总是可爱的小虎牙,不知何时变得细长而尖锐,在昏暗的月光下,闪过森然的白光。
于虺终于将觊觎已久的珍宝拢入自己怀中,他满足地,无声地,露出了獠牙。
“小于哥,外面那些人,都欺负你,她们都不是好人。”于虺的声音贴着于安的耳廓,气息拂过皮肤,“我们回家吧,好吗?”
回家?
于安混沌的脑子捕捉到这个词。
哪里是他的家?
于家那个金碧辉煌的笼子,剩下一对只有回忆的养父母,那不是他的家。
他的亲生父母……他从未了解过,他在抗拒着什么,那也不是他的家。
他还有家吗?
于安抬起被泪水腌得发疼的眼睛,模糊的水光之下,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
冰冷,陌生,吞噬一切。
身后这个怀抱,是这片混沌里唯一温暖他的存在。
于安的喉咙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他急切地说:“于虺……带我回家,带我回家……回家……”
他没力气想别的了,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睡一觉吧。
也许睡一觉就都好了。
“好。我带你回家。”于虺轻轻舒了口气,半搂半抱地把于安从地上扶起来。
于安还在轻微抽噎,浑身发软,他把全部信任交给于虺。
于虺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重量,带着他,一步一步,往浓雾深处走去。
回到于安住了许久的小屋子,于安终于镇定许多。
“小于哥,洗个热水澡,暖和一下吧。”
小屋洗澡是热水器,外套已经沾满污渍,于安机械地脱掉,打开淋浴器。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包裹住冰冷的身体,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于安把水温调到最烫,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热水的冲刷,烫得皮肤发红才罢休。
洗完澡,于虺已经把睡衣放到门口,于安套上干净柔软的棉质睡衣,衣服带着皂角的清香。
还有于虺身上特有的,属于清冽山林的气息。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外屋的灯都调暗了。
于虺把电热毯开到4裆,被子蓬松地摊开,床头柜上放着冒着热气的姜汤,自己则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外套。
“小于哥,你早点休息。”于虺低垂眼睫,好像随时准备离开,“夜里晾,你别蹬被子,我就在旁边的屋,有什么事你叫我。”
于虺要走?
他不陪自己一起睡觉吗?
难道自己要一个人躺在这无边的黑夜中?
于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会伸得这么快,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抓住了于虺的衣袖。
"能不能……"他声音越来越小,"陪我一会?"
“我……我一个人……有点怕。”于安的声音很小,还带着洗完澡的沙哑,浓浓的鼻音里是下意识的依赖和恳求。
于虺停住脚步,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黑,深不见底。
他转头,看了于安几秒,然后,他嘴角很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一种带着满足意味的弧度。
“好。”于虺答应地很干脆,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我不走了,今晚我陪你。”
于安留了一个小夜灯,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被子很厚,带着阳光晒后的味道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