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安侧躺着，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他能听到于虺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被子上的皂角香，和自己身上未散的水汽味。

还有……身侧那个独特的清冽山林的味道。

于虺的身体真是冰凉，他刚躺下，就立刻传来一阵明显的凉意。

像夜里山林中冰凉的泉水。

于虺没有说话，于安也没开口，于是山里的夜越来越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慢慢的，那些被于安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和茫然，又在黑暗里蠢蠢欲动。

“于虺……于虺。”

于安往于虺那边蹭了蹭，想汲取一点温暖。

下一秒，一条结实的手臂从侧面伸过来，直接揽住他的腰，微微用力，将他往前一带。

于安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微凉的胸膛。

“小于哥，冷？”于虺的声音贴着他的头顶响起，带着一点刚躺下的慵懒鼻音。

手臂收得更紧，把于安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于安的背脊绷直，脸颊和耳朵在被子里烧起来，这个姿势太亲密了，远远超过普通朋友的界限。

“于虺……太紧了……”

他想说我不冷，想说我们这样太近了，可喉咙却被堵住。

他一点都不想说这些屁话。

于虺的身体虽然凉，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被完全包裹的安全感。

他想拒绝的勇气，在这份如山一样的安心感面前，溃不成军。

“小于哥，没事的。”于虺抱着他的小于哥，像哄孩子一样慢声安慰他。

“……”随着这一声声“小于哥”，于安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向前靠了靠，让自己更紧密地贴在于虺的胸膛上。

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胸膛起伏，还有那稳定的心跳。

就是太凉了……

“你身上……好凉。”于安小声，无意识的抱怨。

在被窝里，铺着电热毯，抱都抱了，怎么还这么凉呀？

“抱歉小于哥。”于虺的鼻尖蹭了蹭于安的头发，“山里待久了，体温就这样了，习惯了。”

于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山里确实冷，也许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他贪恋这个怀抱的安稳，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懒得去想这些。

他在于虺怀里，慢慢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躲起来的蚕蛹，蜷缩在对方怀中。

这一瞬间，外面所有的风雨，抛弃，混乱，都被这双清瘦有力的手臂隔绝在外。

真奇怪，明明那么凉，却让他觉得无比温暖和可靠。

“于虺……”于安闭着眼，声音含混。

“嗯？”

“谢谢你。”

谢谢你的收留，谢谢你的照顾。

谢谢你……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

抱着他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于安感觉到有一个柔软而微凉的东西，一触即分地碰了碰他的侧颈。

“睡吧，小于哥。”

于虺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餍足的沙哑，“一觉睡醒，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句话像是催眠，疲惫，惊吓，悲伤……还有此刻这份复杂难言的心安，一起压到于安心上，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身体彻底软在被子里，陷入沉沉的睡眠。

确定于安睡熟了，于虺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那双眼睛隐隐闪动着一点幽怨的，非人的光泽。

他低下头，目光贪婪，从柔软的发顶，到光洁的额头。

再到轻阖的眼睑，挺翘的鼻尖。

最后落在因为熟睡而微微张开的，泛着一点水光的双唇。

他的手指缓慢地地抬起来，小心翼翼悬在于安脸颊上方，隔着一层空气，虚虚拂过他面部柔和的线条。

于虺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手指落在于安散在枕边的黑发。

他低下头，埋在于安颈侧，那里残留着皂角的清香，和独属于于安的生命气息。

温暖鲜活的生命气息。

闻着于安的气味，于虺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尖尖的虎牙抵着下唇，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狰狞。

终于……

这个奇怪的，温暖的，干净的人类，主动进入他的怀抱。

于安感应到于虺的激动，动了动，好像做了噩梦，“……于虺……”

“我在。”于虺轻声回应，把怀中温软的身体更密实地拥住，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餍足的叹息。

月光清冷冷地洒进小院，照过空荡荡的晾衣绳，照进屋内床上。

两个人紧密相拥，互相依靠。

于虺收紧手臂，眼中翻涌着占有和满足。

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如蛇一般腾起，和外面铺天盖地的浓雾一起，一点一点吞噬这间小小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