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水生想起前些日子,撞见杨太后牵着小皇帝站在船舷边。她的凤冠早已没了珠翠,素色衣裙打着补丁,像个寻常渔家妇人。望着北方故土,她泪如雨下,喃喃道:“大宋的子民,从不会跪着活……”
天快亮时,涨潮了。
“呜——”
凄厉的号角声骤然刺破海面。
“元兵来了!元兵杀过来了!”有人嘶声大喊。
张弘范果然趁涨潮,率战船从崖门口猛冲进来!
无数装满茅草的火船,顺着风势直冲连环船。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
“慌什么!”张世杰的吼声穿透火海,“船身涂了海泥!防火!迎敌!”
张水生猛地推醒柱子,操起身边的短刀。火船撞在船板上,烧得噼啪作响,热浪灼人。他挥刀砍断燃着的绳索,呛得连连咳嗽。
元军的火攻没奏效,灰溜溜退去。张弘范气的在战舰上骂骂咧咧,可转眼,他们便占了银州湖西岸的汤瓶山,又派李恒领百艘战船堵死北口。
宋军,彻底被合围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是地狱般的煎熬。
元军封锁海面,张水生他们被围困在上千只战船上,慢慢的断了淡水、粮食、柴火。大家不仅要应付元军时不时的侵扰,还又饿又渴又累,士气低落。有些士兵实在忍不住用手掬海水充饥解渴,海水太咸,饮之即呕吐腹泻者众多。
期间,张世杰的外甥三次驾船来劝降。张世杰拔剑斩落船帆一角,厉声喝道:“一君亡,再立一君!我不死,只为赵氏血脉不绝!滚!”
劝降的船,狼狈而逃。
最后的时刻,在几天后的清晨到来。
二月初五,崖山海面狂风大作。
张弘范令旗一挥,四路大军同时发起总攻!
“举盾!迎敌!”将领的嘶吼声被风浪吞没。
张水生操着短刀,跟着将士们冲上去。饿、渴、冷、累,早已榨干了他的力气,可他还是咬着牙,一刀砍向跳上船的元兵。
羽箭、火箭呼啸着飞来,船身被砸得咚咚作响,裂缝里的海水汩汩涌入。张水生用衣襟去堵,衣襟破了,就用手捂。掌心被木屑划破,鲜血混着海水,黏腻得让人作呕。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水生哥!我怕!”柱子手里的刀掉在船板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张水生一把将盾牌塞到他手里,怒吼道:“拿着!护住自己!忘了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柱子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猛地捡起刀,嘶吼着冲向元兵:“杀!杀元狗!”
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海浪咆哮声,搅成一团。宋军将士抱着必死之心,杀得北路元军伤亡惨重,李恒被迫撤退。
夜幕降临,海面突然响起元军的奏乐声。
悠扬的歌声飘过来,带着酒肉的香气。
“他们在宴饮!元狗在喝酒!”有人大喊。
疲惫到极致的宋军将士,终于松了口气。好些人直接瘫在船板上,昏昏欲睡。
张水生也累得眼皮打架,握着刀的手直打颤。
可他不知道,那奏乐声,是张弘范的总攻讯号!
歌声骤停的刹那,元军战船的船布突然掀开!无数伏兵现身,火箭、投石如暴雨般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