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戚司思都习惯用所有的褒义词来要求自己，“好学生”、“好孩子”，他总是听大人或者老师夸奖自己。

于是习惯去接受一切赞美，在所有人都惊讶一个出生于福利院的孩子也能拿年级第一的时候，他会颔首笑着，淡然地就像身处舆情风波的不是自己；站在T台中央，接受着来自各色眼光打量时，他也未曾怯场，还未成年的身躯挺拔得像一颗尚未长大的松柏。

戚司思知道自己是“别人家的孩子”，知道多少家长都在让自家孩子和自己学，上一世的戚司思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没有完美的家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富裕的钱包，这更没关系，钱可以靠自己赚；而这一世的戚司思也没什么不同，用“是金子总会发光”作为自己模特生涯的座右铭，

所有人都只看见了光鲜亮丽的的戚司思，只有祝译知道他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会躲在狭窄的病房角落和祝译分食一份饭；会在班上同学炫耀新玩具时投以一秒羡慕的目光，只允许一秒，不允许再多；会在看见同龄人等自家爸妈来接时，在心底悄悄希望他们大人今天别来接他们，是因为工作耽搁也好，被拥挤的交通拦住也好，那些可怜自己的人永远不会感同身受，他们每天的正常生活在戚司思看来和天方夜谭简直没有区别。

老师和他说过很多次，让他专心读书，其余什么也不用想，考上大学就好了。

爸妈和他说了很多次，说读书有什么重要的，好好走秀，赚大钱我们就有出路啦。

所以戚司思发狠地去读，一场一场秀接个不停，他想让自己过上好生活，想让爸妈也过上好生活。

可现在呢，一切都被毁了，被那个捅了他一刀的精神病给毁了，被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穿书局给毁了。他们要求、威胁，用所谓的“回到现实”让他穿梭了一千多个世界。

他见证了成百上千次恩怨情仇，为了“爱”，两个互相在乎的人可以言不由衷，可以恶语相向，却始终没有自己在乎的那一份。

沧海变化桑田，日升月落星移，戚司思无数次纠结过，连这些在小说角色里真实的世界都可以是虚拟的，那他有没有可能也是假的，也是虚拟的？

说起来拗口，想起来难分。脑容量不允许戚司思再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怀疑的念头被扼杀在摇篮，此时此刻又因为祝译的一句话而重现生机。

祝译说什么？他真的听懂了吗？没有开玩笑吧，他说他猜到了？

比起戚司思的错愕，祝译倒显得格外冷静，冷静到连系统都在戚司思脑子里“哇喔”了一下，好久没见到这么神奇的小说人物了。

对于自己放下的这枚“炸弹”，祝译先是把呆愣在原地的戚司思搂进怀里，比一开始搂得更紧。

“看你的表情，”他轻声问，“我猜对了？这么离奇的答案，也是对的？”

戚司思不敢抬头看他，怕看见祝译的眼睛，怕看见那双熟悉的双眸里产生的怀疑和质问。

被人告诉其实你是小说里的角色的概率有多大，有北冰洋出现企鹅的概率大吗？北冰洋不一定会出现企鹅，但祝译就这么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嗯，事实上，宝宝你每次发呆走神都特别明显。”祝译低着眼睛看，连解释的话都说得很简单。

“应该小时候都有这种幻想吧，就比如说现在的爸妈不是爸妈，而我其实是什么富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亲生爸妈还在苦苦寻找我……

“又或者是中二病大爆发，觉得自己每天的所作所为都在被监视，一旦我有走上歪路的企图就给我掰回来这样……

“当然事实证明我想多了，我爸妈不是富豪，只是一个挪用公款的无用男人和一个离开了老公就活不下去的抑郁女人，还有一个被病痛缠身的年迈爷爷，我的天，多可悲的家庭。”

诚然，戚司思还是头一次看见祝译的情绪这么外泄，祝译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平静温和的代名词，有印象的最激动的时候还是上一世的表白，他记得祝译掌心的温度，记得吻落下来的每一个瞬间。

唯独不记得祝译的生气和崩溃，因为那从来就没在戚司思眼前出现过。

而现在呢，祝译歇斯底里，小小的茶几上摆放着凌乱的菜肴，戚司思是他唯一的听众，连发疯都像在做一场无奈的演讲。

“你的出现真的很奇妙。”祝译的视线转向戚司思，“时间，地点，连剧情都像被设定好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