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的一双眼睛盛着琥珀色的光，坚韧不屈的神情像极了一朵人畜无害的小白花。

装，装什么？不同的回答轮换在戚司思的脑海里，代指不清的问题指向不同的答案，他实在不敢轻易回答。

“你不认识我，你还跟踪我的车，甚至一路跟到小区？”厉盛循循善诱。

“我是跟着祝叔叔来的。”戚司思严格装傻。

关于厉扬青为什么拥有上一世的记忆这一点始终是未解之谜，但在时间线往前挪了一年，而小花一行人提前被领养、厉盛公司不翼而飞，一件事情也许是巧合，巧合多了就只能是蓄意为之。

现在厉盛的问题还只浮于表面，他不问，戚司思将不会多说一个字，就算真问到了什么，他也还能甩锅给系统。

祝振行啐了一口烟，烟头闪着红光，直直地冲戚司思而来。生怕遭受酷刑的戚司思紧紧闭上双眼，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要是自己毁容了祝译还会爱他如故吗的想法。

没有感觉，戚司思颤抖着睁开眼，结果祝振行越过他，将烟屁股狠狠插在戚司思身后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戚司思：“……”刚刚怎么没见这么有素质，你脚下烟头都数不清了啊喂！厉盛究竟是你什么人，在上司面前就这样讲文明树新风吗！

“厉总，我们现在，究竟是干什么。”祝振行终于问出了这个在场三个人都想问的问题。

戚司思：“加一加一，能不能告诉我绑架我究竟为什么？”

厉盛：“加二，谁叫你跟踪我们。”

“顺路的事，能叫跟踪吗？我只是个喜欢在福利院做义工的男高中生，恰巧在回校路上看见了祝叔叔，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我只想看看祝叔叔在做什么，有没有可以承担起做祝译父亲的能力。”戚司思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将跟踪巧妙地解释成了对祝振行的一次考察。

“跟踪就跟踪，说那么多干什么。”厉盛一言蔽之。

戚司思：“哦。”看来这个理由也没那么巧妙。

一个方向走不通，戚司思开始旁敲侧击：“我都已经给祝译发消息说我要回去了，祝译见不到我会担心的。”

此话一出，祝振行和厉盛的脸色难免有些焦虑。

确实，现在不知道戚司思的深浅，但在上学日被他们绑在这里，短时间还好，若是缺勤一个下午，祝译肯定会先察觉到不对劲。

“你不认识我？”厉盛对着椅子上的少年指指自己。

戚司思摇摇头，将装傻贯彻到底。

“你认识厉扬青吗？”厉盛问。

“认识。”戚司思实事求是，“这我同学。”

“我那傻子一样的远房侄子还给我推荐你呢，你现在和我说不认识？！”先前友善的伪装荡然无存，厉盛瞪着双眼，怒火中烧，完全没有和高中生虚与委蛇的想法。

厉扬青还是你亲戚呢，你就说人家是傻子，他好歹还是年级前十呢！戚司思替厉扬青鸣不平，虽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多说多错，戚司思的双手绑在椅子后背上，捆缚的疼痛从身后接连传来，刺激着不算清醒的大脑。戚司思咬着下嘴唇，急促的呼吸骗不了面前的人，多吃了二十年饭的厉盛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原本就不算远的距离更加缩近，他揪着戚司思的衣领，二话不说地将人往下一砸，戚司思的脑袋被迫往地上撞，长这么大何尝受过这种委屈，戚司思脑子一懵，瞬间就龇牙咧嘴起来。

围观了一切的祝振行看上去也并不打算施以援手，纯粹的围观者的身份已经足够靠近，他不一样，厉盛也和上辈子不一样，没有人想再把自己装进那副善良的皮套里，优雅和蔼都是假的，骨子里的掌控欲几近冲破道德的束缚。

戚司思眼前发黑，片刻的大脑短路让他很难顺利思考。祝振行将他重新抓起来，戚司思低着头，过长的鬓角遮住了半张脸，尖细的下巴露在外面，白色的、光滑的、被厉盛捏在手心的。

“呸。”戚司思趁其不备，起码在气势上不能输了人，一口唾沫朝着厉盛脸上飞去。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厉盛笑了笑：“你就是看准了现在我们不敢对你怎么样，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苍天在上，戚司思根本就不知道这俩人究竟要对他干什么，他才是最一问三不知的好不好。

“你有记忆，对吧？”戚司思开口。

窗户纸被戳破，沉默的空气因子转瞬即逝，回应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戚司思看懂了厉盛的表情，那是一种“你才意识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