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景昭去查了县上的所有印刷厂的匠人,都说过节时在陪家人,那个时间不在情树下更别提帮忙分月饼了。不过还有一人节后至今未归。
景昭去了那人家中搜查。其家中贫苦,唯剩一老妪病重在床。老妪是个识大体的。见他带着官兵前来,又结合她儿子的行径,猜到是惹了事,她指了指一旁的米缸。景昭掀开米缸盖子,那手臂皮肤黝黑渍满墨汁的匠人正躲在里面哆嗦。
此人名叫连斯,母亲本想让他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但他脑子笨。搞些手艺活还行,他母亲便托人将他安排进了印刷厂赚些工钱。整日起早贪黑的,赚的不多但好在稳定。只是母亲病重,日子越发紧张。
连斯被押到县衙大牢后,看到牢房里数不胜数的刑具和隔壁声嘶力竭的哀嚎,没等景昭动手就趴地上央求起来。
景珩看他样子不像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很难想象他与连门都不怎么出的攸宁有何仇怨。“你可认识绑的那位姑娘?”“不认识。”“那你绑她作甚?”“我只是想报复齐世清。”“报复他,你和他有仇怨?”“齐世清号称神医,悬壶济世。明明已经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就是救不了我母亲。”“那你是绑错了人?”“没有。我听说他家多了个女儿,每日好生招待着,我也要让他尝尝这揪心的滋味。”“你这是在滥杀无辜,照样救不了你母亲。”“我一生碌碌无为,这应该是我死之前能做的最惊天动地的事情了。等看到齐世清看着心爱的女儿死在怀里痛彻心扉后,我便和母亲一起去轮回。”连斯说的越来越激动,又突然颓废了下去。“只是没想到我在家等了一天也没等到齐世医馆死人了的消息,是我太仓惶了,我应该确认她闭气后再走的,下次……”“你还想有下次?”景昭一怒之下拍碎了景珩的茶杯,被景珩剜了一眼后又给他拿了盏新的倒上。
“七绝草哪来的?”“早些年跟药郎买的,想着种下给母亲吃,省些药钱。没成想后来的药方里又不许用了。”“你和打更人什么关系?”话题急转直下,连斯一时没记起来。或者也是故意隐瞒。“打更人?不认识。”“不认识他帮你逃脱?”“大人说笑了,我这不是没逃脱吗?我那晚是遇到了打更人,但没打照面绕了过去,不然我还可能早就被抓了。”景珩安排衙役让他把作案过程重新捋了一遍,签字画押。
出了牢房,景昭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攸宁姑娘听错了?”景珩摇了摇头,“恐怕还有故事,先压着别报结。”“是”
这次的绑架成功让攸宁又续了一个月苦汤药,但她也没闲着,每日帮着医馆抓药煎药做些杂事。出门采买时师兄弟们都会叫上她出去解闷,有时她还会拉着齐伯母去逛街。她算是把这附近的工种都摸清了:绣坊、舞坊之类的要技艺,女孩子家能做的还剩茶馆酒肆客栈之类的小厮。她倒是琢磨了一下县衙的捕快,身手不行脑子还是可以的,但她担心每日在景珩身边晃悠迟早会露馅,还是算了。
前些日子景珩也让景昭把身份文牒送了过来,“凌清齐世清养女齐攸宁,年芳二十二”。如此写,应该是已经知会了齐世清和齐美渝,他还特意交代了没有敬茶只是借个身份,不想改口便不改。只是这年龄……随便吧,反正都是假的。
最近景珩去查了几庄失踪人口的案子,有的找到了去处,有的找到了尸体。今日腾出空来去医馆蹭饭吃,景昭想吃蒜香茄子了。正赶上做饭,本想磨着攸宁露一手,齐美渝却说她不在家里。
“不在?”“她现在早上吃过早饭就帮着医馆抓药煎药,午时去云来客栈打下手招呼客人,午饭晚饭就在那吃,等打烊才回来。”看来她真的是要还钱。“去了多久了?”“得有个三四天了吧,说是赚钱了开心,但每天回来都没精气神了。”景珩起身向门外走去,“伯母不用做我们的了,我们去看看。”
景珩他们一进到云来客栈,就听见攸宁的声音,“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她穿着齐伯母买的那身素衣,已经按她的尺寸调好了,腰间还系着店里的围裙。景珩摆了摆身段,“你看呢?”攸宁引他们到了一处僻静角落,问他们吃什么。“蒜香茄子”“二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两碗馎饦,一份葱醋鸡,一份鱼脍。”“二位稍等,马上来。”
攸宁给二人倒好茶水去后厨送单子,出来接了一桌的加菜,等他们的菜上了才又折了回来假装在侍应。“你们怎么来了?”“齐伯母说你在这打工,我们来看看你何时能还上银两。”攸宁努努嘴,“工钱太少了,好在掌柜的管吃喝省了些饭钱。友情提示,景大人若是觉得饭菜可口、服务周到,打赏些小费都能算我的。”景珩看她是掉进钱眼儿里了。
突然在大厅嘈杂的人声中传来楼上的叫喊声,“死人了……死人了,快来人啊!”
楼上地字二号房的客人已经住了三日,每日都是点好了再让小二将饭菜送到屋里,今日到了晚上不见他点菜,小二就上来问问。明明没见他出去过但又没人应门,小二怕他跑单,推门就看到他趴在床边脚踏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