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
“皇后娘娘也想见你,她说她曾经见过一个蓝灰色眼眸的女子,想将你二人比较一番。”攸宁听到这几个字垂下头,不再进食,小声嘀咕着。
“我就知道,凌清都那么多了,这偌大的京城更是数不胜数,我怕是死无全尸了。”她猛地又抬头抓着景珩的手,作祈求状,还掉了几滴泪。“我亲爱的景国公,还请您施舍我一块墓地,给我建个衣冠冢,我也不求有没有后人祭拜,只求这弱小的灵魂能有个地方落脚。然后再麻烦您派人跑一趟,回凌清告诉齐世清我没办法再救齐时汀了,让他趁早另寻他法吧。”
“皇后娘娘为人善良,与皇上多年情分终成正果,从未听过与人结怨,应该不会对你痛下杀手。只是不知她口中的那名女子是谁。明日还是老样子,不许离开我身边一步。我会想办法让景昭也陪我们进去,他在暗处戒备,随时准备撤离。”
“就这样吧,我现在跑也是一死,不跑也是死,假装是临死前再感受一下霸气非凡的皇家氛围吧。”
“咳咳……说起这皇家氛围……”景珩开始心虚地说着那件“好消息”。
攸宁还没见过他这般手足无措。“你这是什么表情?做亏心事了?”
猜对了。
“好消息是皇上是从边旭那知道的你。他当初命人调查了边淳江的死因,那晚宾客名单里有你,边旭跟皇上说……”
“说什么?”不好的预感。
“说你是我的家眷。”
真棒,活人微死。
“然后呢?”
“然后皇上觉得是我金屋藏娇,我跟他解释说……”说漏嘴了。
“说什么?”
“说是我还未与你确认心意,故不想声张。皇上说……”
攸宁将筷子一下一下的重重戳在桌子上,酸唧唧地说:“景国公以后还是莫要再沾酒了,今日这御赐的酒喝的嘴都不利索了。”
豁出去了。“皇上说明晚宫宴是为了替我撑场面,莫要你小瞧了我……诶,你去哪儿?”
“找棵树吊死。”
“回来。”
景珩将怒气冲冲的攸宁从门口拽了回来,又赶紧把门闩带好,不许她再靠近。
“大人啊大人,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大人。你懂家眷的意思吗?你懂撑场面的意思吗?让你以前不近女色,惹出事了吧?我就说让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叫齐伯母给你物色一个,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你要是以后实在喜欢待在凌清不想回竺京,就赶紧联系齐伯母给你在凌清找一个,让她麻溜进京入宫面圣。实在没心怡的我看那温芊和温芷都不错,也都还是清白之身,虽然我总觉得她俩是温雁春和司瑞的孩子,但与你也算是世交,没准你们成了,司瑞就不用再动歪脑筋了。你的不就是他的,他的不就是你的……”
“攸宁!”
“景珩!嗓门大了不起啊?”
攸宁无处可去,回到床上窝着,怕声音太大再吓到外面那些兄弟们,她只能埋在被子里偷偷哭。
连着两天看到她哭,景珩才发现那个敢算计他陪楚柔演戏又偷偷给齐时汀输血的女子内心有多压抑。
他慢慢走到床边,轻声诉说。“攸宁,我以为这些日子你已经明白了我对你的心意。我说要护你,便是不会再把你丢下。不管你是因何来到的这里,不管你是否愿意分享过去,我都不在意。我已确定,你是我此生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如何共度?我随时准备被消失,你呢?你才多大?世上美好女子多的是,何必执着?同理,世上优秀男子也多的是,我这一生也不一定只会爱上一个人。我不强求你,你也不必约束我。”
“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可以退出。”
“景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
攸宁觉得隔着被子说不通,又将被子扔到一边,直视他。“景珩……我所受的教育告诉我,女子不需要靠男子才能维持生计,女子自己就是一片天。我当初跟你对账,就是觉得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亏欠,那就是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的。后来你说可以一命抵一命,我也能接受,毕竟那罪也是我亲自遭的。再后来我被单方面偷血去救你的儿时玩伴,我自觉也没有对不起你灌给我的那些苦汤药和药膳……为什么景昭和景昀他们那么怕你,看你拍碎了张石桌子就不敢跟你说话了,我却还是经常跟你拌嘴,甚至昨日还当着你那堆兄弟们的面骂了你?……那是因为直到在白日里看到那帖子之前,我都觉得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你没有比我优越,我也没有比你低等,各取所需,相处融洽。但你现在跟我说堂堂一国之主,要在他的生辰宴上,在文武百官面前给你撑场面,那我呢?……景珩,那我呢?……我父母不在身边,亲戚朋友也都在你的可控范围内,谁来给我撑场面?……再然后呢?……教我三从四德,教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教我相夫教子才是一名女子该尽的本分?这是我想要的吗?……我可以选择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碌碌无为等岁月蹉跎,但无论如何都应该是我自己选,而不是你替我选。景珩……我不是景昭、景昀或者其他你开心了就可以称兄道弟亲如手足,不开心了就可以摆出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姿态显示优越感的角色。如果你真心待我,不应该先来问问我的意见吗?现在刀都架我脖子上,就差你那了不起的靠山一声令下了想起问了,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对不起,我……”景珩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袒露观念,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质问。此次进京他本想着是带她回他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没想到会引起如此大的争执。他想和以前一样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给她道歉,又觉得这样只是再一次忽视她的诉求。
“景珩,我说的够多了。与其与我在这争辩个不眠不休,你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唱好明晚宫宴的独角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