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朝阳下,子元静静地站在泉眼边,像是立在枝头上的小鸟,正歪着头看师父,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跑步消耗掉的能量又回来了。
师父把帕子搭在脖颈,站起来笑着道:“不难受,有未末在几乎感觉不到我是个病人。”
师父的余光里又窜进几个华凌派弟子,都是平时见得多的熟面孔,其中还有自家徒弟。
看一行人正朝着同样的方向走得飞快,师父顿觉不对:“大早上不修炼,他们要去何处?”
子元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给师父解释:“霄云宗弟子路过此处前来做客,说了一些鲜为人知的事情,似乎与魔气有关,未末叫大家过去看看。”
子元见师父似有兴趣,又问道:“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师父:“要!”
话出口才想起昨晚的乌龙,偷听未末墙脚的经历已经成为师父人生里的黑历史,甚至是污点。
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过后又要见面,师父一时难以接受。
转念一想,印魂蛛没有下落,对于他来说寻找新魔王也是重中之重的事,过去看一看也是理所应当。
于是师父打定主意跟着这行人前进:“反正人多,未末应是注意不到有我在。”
等一行人到达前院时,看到忧心忡忡的外来者,心情陡然发生变化。
霄云宗也是修仙界有头有脸的宗门,吃穿用度皆是上品,然而此刻的霄云宗弟子,别说一般门派,就是没人去的扑街门派,看起来都比他们光鲜几分。
一个个头发散乱不说,脸上还一块青一块红,衣衫上尽是划破的裂口,有的弟子还少一只鞋。
不是捂着胸口唉声叹气,就是抓着手臂呼疼喊痛,还有的抱着同门轻声啜泣。
一旁的长条桌案上,干净衣衫和鲜食佳肴满满当当,另有一张方桌上整齐摆放着疗伤丹丸。
见这行人已到,立在院中的未末再次请霄云宗的大师兄入座。
“李桢,人已到齐,现在无需担忧,先疗伤吧。”
站在未末对面的李桢扫过一众弟子,眼里又裹上别的神色。
“不够!只这么些人完全不够!我霄云宗当时有五十余名弟子,如今剩下不到十个。”
他的手指向对面,指尖溢散剑气:“这几个还是能走的,其他的连走都……没机会了。”
虽只听到只言片语,但是华凌派弟子看到霄云宗一行人,便知道眼前事十分严峻。
李桢又一次扫过仍不知危险即将到来的单纯的弟子们,脚步沉重地走到他们面前,眼神凄凉。
“我霄云宗昨夜路过西梵山,见山脚下的百姓仓皇出逃,前去询问才知,竟是有妖兽作乱。”
“当时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山庄幸存者不过百,房屋田地更是惨不忍睹。”
“我带弟子前去平乱,却不想,损失惨重。”
李桢不再看华凌派弟子,收回目光定在脚下。
“那头妖兽虽已被杀害,但我又实在惊惧,想到西梵山离此地不远,今早才到来此处,只因有一个模棱两可的线索。”
“听未末说你们也有过类似经历,我认为,我们可以合作。”
子元率先开口:“我们此次下山便是为了寻找新魔王,如今妖兽既已影响到百姓,守护苍生责无旁贷,定不会逃避。”
“先坐下休息,我们慢慢说吧。”
李桢一动不动:“你们没有目睹昨夜的场面,应是想象不到,老者趴伏在地只为守护儿女,初生婴孩呱呱啼哭,眨眼间便离开人世。”
“现如今我怎能坐得住吃得下!”
霄云宗弟子们不再喊疼,一个个相互搀扶,俱是垂头不语,眼泪挂在眼角。
未末见李桢仍旧不肯休息,趁他张嘴之前,手指轻弹,灵力打中他的后心,很快,李桢便平稳地躺在地上。
霄云宗弟子们瞪大双眼,本就走投无路,如今又被釜底抽薪,正要抱着一死了之的决绝和华凌派最后拼搏,脚已经被灵力禁锢。
“华凌派会和你们一起下山,先去休息,养足精神便走,李桢稍后自会醒来。”
在霄云宗一行人下去休息后,未末仍旧站在原地,和华凌派弟子交代此事。
“李桢九死一生杀死青象兽,与三尾犀一样,兽核被魔气侵染,他发现在青象兽的后脚掌趾甲里有冰藕丝。”
黄连接话道:“冰藕丝只生长在七星涯!”
未末点头:“天青在赤焰之林还未发现魔气踪迹,那里妖兽太多,逐一排查需要时间,由我们前往七星涯查看情况。”
定下霄云宗弟子们休息好后再出发,一行人下去做准备。
师父再一次陷入被动。
“未末要去七星涯,我还需要未末抑制印魂蛛毒素,他在何处我也在何处。”
“可是昨晚才和他大闹一场,我……”
“你也要去。”
师父转身见到未末,他应是听到了自己的牢骚,正要说他偷听,想起自己听墙脚,又说不出口了。
未末只提醒他:“七星涯植被茂密,气候湿润,蚊虫蛇蚁品种繁多,好好挑选衣裤,万一咬一口会留疤。”
师父看着未末说完就走的后脑勺,不明白他最后强调留疤的意思。